孙建国调回杭州,大林他们这个班又缺了一个人,厂里准备马上再招一个学徒工。
大林去和车间主任,也是自己的师父马天宝说,不用再招了,车间里的这点活,七孔都会干,要么把七孔调到前面车间里来,另外再招一个临时工,负责拉料就可以。
马天宝去和厂里说,最后把七孔转成长期临时工,每个月的工资提了五块。另外要招的那个临时工,大林让大头去问问詹国标愿不愿意来,大头去问了,有这个机会,詹国标当然很愿意。
詹国标在生产队,干的是和正劳力一样的活,但因为他年纪小,过完年才满十五周岁,别人拿的是十分的工分,他只能拿八分,这样一年干到头,最后分红,他能分到的钱还不到一百块。来睦城仪表厂上班,一个月就有二十八块钱,自然是来这里上班更划算。
那个时候,一个农业户,就是要进工厂做临时工,那也是要有门路开后门的,不然根本就进不去。詹国标知道大林这是在帮自己,他心里很感激。
送料的这点活,对詹国标来说,不要太轻松。
他不去生产队后,他妹妹可以去生产队,也能拿六分的工分,这样,他们一家的粮食还是够吃,每个月又有了活钱。工厂里雷打不动,每个星期都有星期天,仍然不耽误他上山砍柴和赚其他的外快,这对他们家来说,可以改善很多。
大林又去和马天宝说,马天宝让厂里把詹国标招了进来。
星期天的时候,马天宝带着他那班的几个徒弟,大林带着饺儿七孔和詹国标,还有高佬勇勇杨豆和仪表厂篮球队的那几个人,都来帮老莫他们搬家。
白牡丹和许波许涛,还有大囡,也过来帮助收拾。洪奎过来帮他们开锅,也就是要在新房的厨房做菜,然后在新房子里摆三桌。两桌是请今天来帮助搬家的人会餐,还有一桌,老莫请了小吴老何和睦城建筑公司的冯经理,还有顾栋梁林必成和马林远他们几个朋友。
担心桑水珠上桌会出洋相,大头在厨房里摆了一张小桌,他和许波许涛还有大囡,陪着桑水珠在厨房里吃。开吃没一会,白牡丹也跑了过来,她和他们说,那里就她一个女的,他们都在调败她,她逃过来了。
大头心里明白,今天外面来的人多,白牡丹这还是不想让人看出来,她和大林的关系。
这一顿饭吃过之后,老莫他们一家,就算是正式重新回到总府后街。
家里的几个房间,堂前后面的那个小房间空着,其余的四个房间,一边是老莫和桑水珠各一间,另外一边,是大林和大头各一间。大林和大头重新有了自己的房间,他们两个人高兴的同时,白牡丹和许波许涛也跟着高兴。
只是,不知道桑水珠是不是因为还不适应这么小的单独的房间,搬家之后,她的脾气似乎变得比原来暴躁,哪怕是在家里。
原来他们家在对面高磡上,桑水珠睡在大房间,那大房间有这里的两间多房间那么大,而且大房间通往外面的门,白天基本都是开着的。后来搬到状元弄的临时住地,前后房间的中间连门都没有。
加上当时板壁的隔音差,桑水珠不管是躺在床上还是坐在那把竹椅子上,哪怕她眼睛看不到家里其他的人,耳朵还是能听到隔壁大头和许波许涛她们打闹的声音。
现在搬到这里,每个房间都有门,隔墙用的是单层的砖墙,隔音效果比原来板壁好了很多,桑水珠躺在自己的床上,看不到也听不到家里人的声音,是不是马上会恓惶。进进出出,看到老莫和大林大头他们的房间门都关着,她是不是因此而恐慌起来?
这个,还是许多年后,大头才想明白的事情,那个时候,他还没有这个意识。
搬到新家之后,比她“狗狗狗”的吼叫更厉害,也更打扰其他人的是,桑水珠开始摔门和踢门,她每次从自己的房间出来,都会把门“砰”地一声摔上,每次进去,不是用手推门,而是用脚,一脚把门“砰”地踢开,整个房子都会跟着抖一抖。
这个时候,大林大头都想到,幸好原来建阳砌的墙,被砸掉重砌了,要不然,真不知道那薄薄的一面墙,经不经受得了桑水珠这样的折磨。
只不过三天,桑水珠自己房间的那扇门,下面的门板就被她踢断,大头不得不从门里面,顶上一块木板,然后用钉子钉牢,好好的一扇新门,这就被补上一块补丁。
大林看到了,他又找来几块木板,和大头说,干脆把下面都钉一遍。大头觉得有道理,有两层木板,这门大概还能经受住桑水珠一段时间的蹂躏。
桑水珠走出自己的房间,看看外面堂前没有人,她走过去,用手用力一推,老莫的房门“砰”地一声被推开,或者走到大林大头的房间,也是一样的操作。
还有时候,她梗着脖子,嘴里“狗狗狗”地吼叫着走过来,就不是推门,而是用脚一脚把门踢开。踢开之后,也没有什么事,只是站在门口自言自语一阵,或者“狗狗狗”地吼一会,又走回去自己房间,把门“砰”地一声砸上。
这让老莫和大林大头在房间里的时候,根本就不敢锁门,要是锁着门,桑水珠推门推不开,她肯定会把门踢开。
这也让大林虽然有了自己的房间,白牡丹即使留宿这里,老莫和大头也不会多说什么,但他们自己不敢,怕桑水珠突然袭击。哪怕桑水珠就是把门踢开,看到他们在里面,甚至床上,桑水珠也不会对白牡丹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