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里,看着校门口进进出出的学生,这些学生,就和自己当年一般大,老莫心里颇为感慨,他不知道,这些小孩今天在这里上学,接下去,迎接他们的又会是什么,但愿他们不要再经历自己经历过的一切。
老莫在校门口站了好久,最后还是没有走进去,而是从门口穿了过去,他怕进去之后,会看到自己以前的老师。这么多年没见,大家再见之后会怎么样,又能怎么样,说无语凝噎太矫情,说不胜唏嘘又太悲切,有什么好唏嘘的,反正都已经过去了。
他继续往前走,走过省军区的大门,到了南山路和玉皇山路的那个三岔路口,南山路右转还是南山路,一直要到杨公堤过去,南山路才会变成虎跑路。
老莫沿着南山路走到苏堤,穿过整条苏堤,就回到了杭州饭店,这样,他今天正好绕着西湖走了一圈。
走在苏堤的时候,老莫想到昨天细妹和他一起走过这里的情景,他夹紧自己的手臂,似乎细妹还挽着他的胳膊,耳朵里还能听到她的咯咯笑声和悄声细语,老莫也笑了起来。
等到老莫走回房间,已经快四点钟,意外地发现房间的窗户已经关上,老林穿着毛线衣,没有坐在桌子前,而是躺在床上的被子垛上,正在抽烟。
老莫一看这架势,问:“你也好了?”
老林连连点头,说好了好了,总算是大功告成。
“哦哦,对了,老莫,施老师让你回个电话过去。”老林和老莫说。
老莫走过去沙发坐下,拿起电话拨给施国生,施国生在电话里和他说,他的稿子已经定下来,接着,施国生还是劝老莫不要急着回去,在这里再玩几天,还是和他说,你可以继续你新的构思。
稿子已经被定下,老莫舒了口气,他嘴里嗯嗯地应着。
老莫在杭州又待了一天,心里牵挂着家里,也觉得在杭州实在没什么好待的,他打电话给施国生,和他说自己中午准备回去了。施国生知道老莫这是牵挂家里,他没有再挽留,而是问老莫,你车票买好了吗?
老莫和他说,从杭州到睦城的车票不紧张,去车站再买就是。
“那好,你等着,我过来送你。”施国生在电话里和老莫说。
“不用,不用,我过来,还要向编辑部其他的老师们告个别,总不能不声不响就走了。”
老莫和施国生说,施国生说好,那我等你过来,我们从这里再走去车站。
老莫和老林告别,老林和老莫说,有时间去舟山玩,到了舟山,其他没有,海鲜和酒管够,老莫笑着说好,一定,你有时间,也去睦城玩。
老莫提着自己的行李,还是踩着一地的落叶,看着满眼的残荷,走过了整条北山街,到了建德路的《东海》编辑部。施国生递给老莫一个信封,里面是老莫这次来杭州改稿的补贴。老莫到这里,头尾加起来还不到一个星期,但补贴是按十天发放的。
老莫觉得不好意思,施国生和他说,没有什么,本来十天就是最低限,来这里改稿的,还没有像你这样,待了这么几天就回去的。
老莫和办公室里其他的编辑握手告别,施国生坚持要送老莫去车站。走出办公室,老莫犹豫了一下,施国生好像知道他在犹豫什么,和他说,黄老师今天不在,老莫“哦”了一声。
老莫回到睦城的时候已经五点多钟,厂里快要下班了,老莫没有回去厂里,而是去了正大街的食品商店,买了两样卤菜提在手里,接着走回家。走到总府后街的时候,他绕了进去,走到自己新房子门口,他走上台阶,打开大门愣了一下。
他看到院子里面已经变了样,虽然没有浇水泥地,但地面已经不是泥巴地,而是铺了一地的鹅卵石,就像是自己高磡老房子的天井里一样,不仅用鹅卵石铺出一条从房子的大门,连接着院门和隔壁厨房的甬道,甬道边上的地面,还用不同颜色的鹅卵石,做出了图案。
院子里还用鹅卵石,砌出了一个花坛,和一个养鱼池,花坛里新种进天竺和芍药树,即使冬天,天竺还是红得就像一团火。
老莫知道,这肯定是大林带着饺儿七孔和孙建国他们几个,利用星期天的时候,又去拉了鹅卵石,然后在这里干成的。
走进房子,老莫发现,房子里面也已经变了样,已经铺好鹅卵石的那一间,和中间堂前的那堵隔断墙已经砌好,这一堵墙,虽然是用一块块砖头竖起来砌的,墙体很薄,但砌得很平整。老莫用手推了推,发现还很牢固。
他知道不管是大林还是大头,都没有这个手艺,这墙是谁砌的,老莫想不出来。
除了这堵墙,堂前和后面小房间的隔断墙,也砌上来了一米多,应该是砖头不够了,砌到这里就停了下来。老莫算了算,按这个砌法,所有的隔断墙全部砌好,也用不了多少砖头,还真是聪明。
这样,等自己过完年,拿到《东海》杂志社的稿费,自己就有买砖头砌墙的钱了,施国生告诉他,他的这篇小说,已经定下来发在明年的第二期。
那边工地上的砖头,已经不能再拿,毕竟那一垛砖头堆在那里,大概还是有数的,拿太多,鬼都能看出来。
老莫仰头看看,他看到头顶的天花板也都已经钉好。他轻轻地吁了口气,觉得自己在杭州时和细妹说的没错,自己就是不在睦城,也可以放心,两个儿子都可以当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