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是我想看。”顾艳说,“能不能把这电视机,借来用用,把它放在小剧场里,我们卖五分钱一张票,我想,想来看个新鲜,买票看电视的人应该还是会有。”
王丽珍在边上嗯嗯地点着头,要是五分钱一张票,我也会来看电视。
王飞龙说好,那我明天就去把它借过来,王丽珍你这里要重新布置一下,那电视机不比电影,很小,观众不能离得太远,太远什么都看不到。
“好好,那我明天看到电视机,就开始布置。”王丽珍答应。
这里的事情都谈完,时间也差不多到晚饭边了,王飞龙回家去,一路上碰到很多人,叫着他王经理的同时,还朝他嘻嘻笑着,还有人朝他做着鬼脸,王飞龙怎么看都觉得有些怪异。
走了段路王飞龙想过来,肯定是他辞去厂办副主任,和要求把劳动关系,从全民转为集体的事情,已经在厂里传开,大家都在笑话他这个六儿(傻瓜)。
王飞龙回到家,看到门口的煤饼炉是冷的,推开门,看到莫慧兰铁青着脸坐在那里,饭桌上空空荡荡,锅灶也冷冷冰冰,莫慧兰既没有去食堂打饭菜,也没有开始做饭。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王飞龙问。
“你还好意思问。”莫慧兰骂了一声,“气都吃饱了。”
王飞龙心里明白,他故作轻松,哈地一声笑,然后说:“是不是我辞副主任和劳动关系的事?这有什么。”
“这有什么?这么大的事情,你连商量都不和我商量一下,自己一炮就放出去,现在全厂谁不知道你王飞龙本事大了,连收都收不回来。”
“我也没想收。”王飞龙说,“你想想,我要是在劳动服务公司没干好,就是让我灰溜溜地回去,继续当那个副主任,我自己还有脸回去?这本来辞不辞都一个样,就一个空名。”
“那劳动关系呢?”
“也一样啊,我要是在劳动服务公司干得好好的,什么全民还是集体,有什么区别。要是没干好,我连厂办都没脸回去了,只能赖也继续赖在劳动服务公司。再说,这整个杭州,国营单位有多少,大集体小集体又有多少,依我看,到最后谁能干过谁,还不一定。”
王飞龙说完拿起一只小钢精锅,又拿了两只搪瓷碗,问莫慧兰:“你想吃什么,我去食堂打。”
“算,算,我来煮个面条。”莫慧兰站起来,走过去把煤油炉打开。
王飞龙哦了一声,他把钢精锅和搪瓷碗放下,接着提起四把热水壶,走去食堂打开水。
王飞龙刚吃完晚饭,李国林和徐海涛两个人来了,他们是来找王飞龙汇报店铺和饭店改造的计划,王飞龙站起来,和他们说走走,我们去现场,边看边说。
三个人说着走出去,莫慧兰看着他们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知道王飞龙已经决定的事情,自己肯定改变不了,想想这全民变成集体,好像确实如王飞龙说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她心里,还是会感到不安,不知道王飞龙这头牛,就这样横冲直闯下去,最后会有个什么结果。
把碗洗了,把餐客厅收拾干净,莫慧兰没有走回去自己的房间,而是打开对面细妹的房门,走进去,在写字台前坐了下来,看着写字台上摆放着的,细妹的照片发呆。
比起王飞龙,莫慧兰更担心细妹。细妹自从知道桑水珠病发之后,她就很想回去睦城看看,去年寒假和今年暑假,都是莫慧兰反复劝,和她说这也是她爸爸的主意,觉得她去了之后,然后又走,不仅对桑水珠的病情没有帮助,反而会更刺激她,加重她的病情。
细妹表面是答应了,但莫慧兰知道,这事从此就成了细妹的一个心病,莫慧兰有几次推开门,都看到细妹坐在这里,手里拿着她和桑水珠的合影在发呆。
从她的背影,莫慧兰看得出来,细妹应该是在哭,她连走都不敢走过来,只能退了出去,把门轻轻地带上。
细妹现在每次回来,话好像都没有以前多了,莫慧兰问她在学校的情况,不管莫慧兰问什么,细妹都是说很好。
莫慧兰不放心,也打过电话去学校,和细妹的班主任通了电话。班主任也和莫慧兰说,细妹在学校没有发生什么事情,成绩也没有下降,不过,她也和莫慧兰感觉一样,觉得细妹现在话没有原来多了,还有,她总是一个人闷闷不乐的。
莫慧兰知道细妹要强,她的学习成绩好,是她自己怎么也忍受不了,自己会比人家差,哪怕碰到再大的事,她也会咬着牙坚持学习。
而她的心里,总是有一块阴影,莫慧兰觉得现在的细妹,一点也不快乐。
莫慧兰把这事和王飞龙说,王飞龙不以为意,他说细妹现在长大了,这是成长的烦恼,哪个小姑娘到了细妹这个年纪,不是有了自己的小心思。
莫慧兰觉得不是,她觉得细妹的心病还是桑水珠。
眼看着很快又到寒假,要是这一次,还不让细妹去睦城,连莫慧兰都不知道该怎么和细妹说。细妹心细,想得也多,莫慧兰还担心细妹会不会觉得,其实是自己不想让她去睦城,说怕桑水珠会受更大的刺激,只是自己找的一个借口。
莫慧兰叹了口气,她想自己明天一定要给老莫打个电话,和他再商量商量这件事情,能不能让细妹去睦城过个年,不管怎么样,也让她再看看桑水珠。
即使老莫觉得细妹还是不去好,那也让老莫自己写信给细妹,在信里,把事情都和细妹说说清楚,这比一个电话更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