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人刚刚走出文化宫,一辆吉普车就在文化宫门口停下,从车上下来了游厂长赵书记,和厂宣传处的秦处长,三个人都板着脸。
游厂长看到一个人就问:“王飞龙在不在?”
那人手朝里面一指:“在,在,在阅览室。”
三个人走进文化宫,门口的大家一看,知道有好戏看了,他们转身又跟进去,跟到阅览室门口,大家不敢再跟进去,挤在门口,探头探脑朝里面张望。
王飞龙刚刚走过去顾艳对面坐下,他背朝着门,看到顾艳眼睛盯着他身后,站了起来。王飞龙扭头看看,看到游厂长赵书记和秦处长三个人从外面走进来,王飞龙知道他们肯定是来兴师问罪的,他和顾艳说:
“你先去外面等一下,我等下再找你。”
顾艳哦了一声,朝外面走去,游厂长说:“把门给我们带上。”
顾艳走出门去,把门关上,门口围着的那些人,马上跑出文化宫,跑到外面街上,趴在临街的窗口朝里面看着。
“来来来,三位领导大驾光临,请坐请坐。”王飞龙笑呵呵地说。
“王飞龙,你怎么回事,今天第一天就搞得鸡飞狗跳的?”游厂长在王飞龙对面坐下,劈头就问。
阅览室里,中间是一张张的长桌,长桌的两旁,是两张长条的木头椅子。赵书记和秦处长,也在王飞龙对面,游厂长边上坐了下来。
王飞龙装傻:“什么事情,还需要你们三位一起过来,有什么事,让他们叫我一声,我马上就跑过去了。”
游厂长哼了一声:“你都已经无法无天了,我们还叫得动你?”
“哎吆,领导,你这个话言重了,什么叫无法无天,我一个区区二级公司的经理,在厂里放个屁都不响,还敢无法无天。”
“放个屁都不响?你一来就杀无赦,我看你是威风得很。”秦处长不满地说。
“老秦,你这话哪里是哪里,还杀无赦,我现在连杀只鸡都还不敢杀,每年春节都要被莫慧兰笑话。”王飞龙嘻嘻笑着。
“别瞎扯,你说,你一来就把这里和影剧院的人都赶走了,这是怎么回事,谁给你的权力?”游厂长看着王飞龙问。
“你和赵书记啊,不会吧领导,你们不会才过这么几天,就把当初和我说的话都忘记了,当时你们给我劳动服务公司的任务,可是安排厂里职工的子弟,不是安排在职职工的工作。
“这文化宫和影剧院,都已经划给我劳动服务公司了,这里的岗位,不安排给劳动服务公司的人,还要我安排给厂里在职的职工,这个怎么说都没道理吧?
“你们是没看到,前面开会的时候,我在台上,看着下面这八十多张嘴,一动一动,每一张嘴好像都在说,我要吃饭,我要吃饭,我看着头都要炸了,就想着怎么尽快安排他们,要是不能安排,他们大概会吃了我。”
王飞龙说着,游厂长和赵书记互相看看,觉得王飞龙这话,好像也有点道理,这文化宫和影剧院,既然都已经划给劳动服务公司,这两个地方的职工,要是还是原来厂里的,那就等于没划,王飞龙这里也没有办法管。
王飞龙接着说:
“我声明啊,我可没赶他们,这两个地方的人,我可是和他们说过,要是他们想继续在这里干,那他们就去劳资处,把劳动关系转过来,我们这里可是大集体,没道理还掺几个全民的。他们要是愿意来,我欢迎他们,可他们自己不愿意啊,我也没有办法强求对不对?”
“飞龙,你这样说,也不是没有道理,不过处理得有些过火了。”赵书记说,“你完全可以和秦处长他们宣传处,先打个招呼,然后让他们按步骤地实行交接和过渡。”
赵书记说着,秦处长在边上不停地点头,王飞龙把双手举起,做了个讨饶的动作:
“哎呀我的赵大书记,我这里都火烧眉毛了,哪里还来得及什么按步骤,这人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结果我这里八十多个人,一个坑都没有,我还不要急着给他们挖坑,不然怎么办,让他们每天都坐在这阅览室里慢慢等?
“我等得起,他们也等不及啊,我怕是没等两天,他们就连来都不来了,回家扛起气枪,拿起弹弓就上街了,街上现在还剩下的一半的路灯,没过两天,恐怕都要被他们彻底消灭。”
王飞龙说着朝窗户上那一张张贴着的脸指了指,继续和赵书记游厂长说;
“看到没有,这些好佬,要是我今天没有把事情给他们安排好,我保证我连这里都走不出去。说起来我是这里的经理,其实我是服侍他们的,他们才是我的主子,只要有一点不满意,他们一点就着,不不,没点都会着。”
赵书记和游厂长也朝窗户那边看看,这话他们信,知道窗外的这些返城知青,都不是善茬。
王飞龙接着和秦处长说:“好好,老秦,今天这事我向你道歉,这几个岗位,就当你是在拉兄弟一把,在帮帮我,怎么说我们劳动服务公司,也是杭玻的劳动服务公司,你老秦也不能见死不救是不是?”
王飞龙的一番话,让三位都哭笑不得,想发火也发不起来,说到底,王飞龙这也是为工作着想。
再细想想,他说的这番话,也不是没有道理。这一条街上,现在还能正常上班下班的,也就只有文化宫和影剧院,也只有这几个工作岗位,要是连这几个工作岗位,也不给劳动服务公司,那他们这里,真的就一无所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