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往后,这事往后拖拖,我现在这里已经焦头烂额,每天能盯着不要发生群体事件,就已经阿弥陀佛,其他的工作,都只能往后面拖。”
要知道睦城人往好了说,是团结,往差了说,就是欺生。这么多外地人在街上,只要一言不合,很容易就会和睦城人起冲突,变成大型的打架斗殴现场,小吴说他现在晚上睡觉的时候,都睁着一只眼睛。
而在睦城,最喜欢出头和打外地人的,就是老严他们搬运队的人。小吴想出一个主意,干脆让睦城搬运队成立一个纠察队,让老严来当这个纠察队的队长,睦城人看到搬运队的人,戴着红袖箍在街上走来走去维持秩序,就不敢动手。
至于那些外地来的,毕竟不是一起的,就是有几个人想闹事,搬运队的这帮人,很快可以把他们制服。
老莫他们高磡上的三户人家,搬家这事就这样往后拖,没想到一拖就拖了一个多月。
到了九月,学校也开学了,从各地蜂拥来看《红楼梦》的人才开始减少,半夜在街上高声唱着“天上掉下个林妹妹”的人,开始绝迹。睦城电影院和睦城影剧院,每天放映《红楼梦》的时间,也开始缩短,从二十四小时,缩减为上午七点半到晚上十点半。
后来又缩到下午和晚上,这就恢复了以往正常的放映时间。
大林和大头都已经长大,一个人也已经睡习惯,让他们两个和老莫,三个人挤在大房间的一张床上,大林和大头心里都有些排斥,大头说是地上凉快,直接睡去了地板上,大林和老莫说:
“你们两个人睡吧,我去外面睡。”
老莫还以为大林是去饺儿或者七孔他们那里睡,不知道他其实,是去白牡丹那里睡。
白牡丹住的那个院子,现在也是热闹纷繁,二十四小时都有人进进出出。不过这些进进出出的人,大多连白牡丹都不认识,只知道他们应该是院子里什么人家的亲戚。这么多人进进出出,大林浑水摸鱼,也跟着进进出出,根本就没人会管他是谁。
白牡丹每天进出的时候,因为她长得好看,这些人还会留心多看几眼,大林一个男的,他们连看都懒得看。
白牡丹的家里也来了很多亲戚,她父母在照应着。她妈妈知道白牡丹喜欢清净和干净,不喜欢被人打扰,所有的亲戚,就都留在那边房子里,没有安排到白牡丹这边来。
她父母每天要照顾这么多亲戚吃喝都来不及,他们也没有心思管白牡丹。白牡丹和她妈妈说,吃饭你不要管,我自己解决,她妈妈连忙说好好,少一张嘴,好像就可以让她透过一口气。
这样,白牡丹经常就在自己房间的煤油炉上,做吃的和大林一起吃,有时是煮一锅面条,有时是炒两个菜,两个人坐下来后,还要喝点酒。
外面的世界一片热闹和纷乱,他们却感觉他们独处一室,有了难得的安宁和自由,心里还巴望着,这纷乱延续的时间越长越好。
这段时间,睦城所有的单位,大门都是敞开的,单位里的人可以随便进进出出,传达室也懒得管。因为每个人家里,都有一堆的客人需要照顾,连厂长们自己家里也一样,他们也要不时地就回家转转,照顾照顾客人,还有就是到处找电影票。
大林上中班和夜班的时候,他嫌家里太吵,白天的时候,他都是一个人在白牡丹这里,白牡丹在厂里上班,心里想着大林,忍不住要溜回家,和大林亲热一番之后再去厂里。
大林上白班的时候也一样,知道白牡丹现在也在上班,他还是忍不住要从车间里溜出来,来白牡丹这里看看,白牡丹给了他一把房间的钥匙。
两个人好像心有灵犀,经常,大林开门进来,就看到白牡丹坐在房间里。或者他在房间里坐着稍等一会,就会看到白牡丹推门进来。
两个人一见,心里都甜丝丝的,嘻嘻地笑着。
两个人都上白班的时候,大林下班回家里看看,也不吃饭,而是去井边洗个澡,换身衣服,然后走着来白牡丹这里。
这个时候,白牡丹已经把饭菜做好,坐在那里等着大林。
每次大林进来,两个人四目相对,心里都会有些感动,大林觉得这里好像就是自己的家,有人一直在等着自己。而白牡丹也有了女主人的感觉,做好饭菜,每天都有她需要等的人。
窗帘外面人来人往,他们拥抱和亲吻着,自动地就把这个世界,屏蔽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