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已经擦亮，房间里也开始明亮起来。两个人刚刚在黑暗中，还说得义无反顾，好像完全不在乎外面的一切，但当晨曦开始泻进房间的时候，也把现实照映了进来。
大林要是再不走，等邻居们都起来，外面院子里的人就会多起来，总府后街上的人更会多起来，肯定会有人看到大林从白牡丹的房间出来，从她家的台门里出来。
大林说：“我要走了。”
白牡丹马上嗯嗯地点着头，两个人起来，大林穿好衣服，白牡丹还是一览无余，两个人走到门口，忍不住又拥抱亲吻着，大林好像又有了反应，白牡丹吃吃地笑着，还伸手轻拍他一下，骂了一声：
“现在不给了，等晚上再给。”
大林也嘻嘻地笑着。
白牡丹问：“今天你还是中班？”
大林点点头说对。
“那你下班以后再过来，我等你，不要提前回来。”
大林说好。他知道白牡丹这是担心，他明天还是提前下班，饺儿和七孔孙建国他们，马上会怀疑他又来了白牡丹这里。说实话，大林现在也不想别人知道，他和白牡丹在交往。
这倒不是害怕别人知道，会乱说什么，而是害怕别人的打扰。两个人就这样在别人不知道的状况下继续交往，这秘密就是他们两个人的，也是完整的，没有人会有置喙的机会。要是大家知道他们两个在交往，那各种的议论和干扰，就会随之而起。
他们现在还不想要，还想继续享受属于他们的宁静，他们需要纯粹的环境，用来安放他们的爱意，需要不被注视地在一起。
两个人又亲吻一阵，白牡丹叹了口气，她轻轻地推了一下大林，和他说：
“走吧，总归是要走的，路上小心一点。”
大林嗯嗯地点着头，白牡丹人站在门后面，把门拉开一条缝，大林先朝院子那边看看，没有人。趁着白牡丹把门拉开的瞬间，他赶紧闪了出去，白牡丹迅速地把门关上。接着，大林听到身后传来“唰”地一声，白牡丹把窗帘给拉上了。
大林轻轻地笑了笑。
大林骑着自行车在路上，看到环卫所的拉粪车已经停在向阳红小学对面的井边上，看到大林，有环卫工人问：
“大林，这么早哪里来？”
大林含糊不清地应了句，就骑过去。
他人骑在车上，感觉整个人都在飘，身子变得很轻，没有骨头的份量，脚踩脚蹬，也只是机械地在动，自行车也好像是凭着惯性在往前滑。不知道这是因为一个晚上没有睡觉，还是消耗太多。
大林感觉肚子很饿，在叽里咕噜地叫，这才想起来，昨晚的鸭子，他一块都没有吃。
回到家里，老莫和大头都还没有起来，大林走去大房间，看到桑水珠已经半坐在床上，“狗狗狗”地在低吼。
大林拎起门背后的马桶，拎出去，放在高磡的台阶下面，这样等会拉粪车到的时候，环卫工人会帮助倒。
走回来进了厨房，大林拎起水缸盖上的菜罩看看，下面什么都没有，打开菜橱看看，昨晚也没有什么剩下的，他只能作罢，继续饿着肚子。
虽然感觉很困，眼睛都已经睁不开，大林还是拿着水桶和脸盆毛巾肥皂，走去井边，举起一盆井水，从自己的头顶泼下来的时候，大林一个激灵，这才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落了地，脚已经踩在地上。
这个时候大林想到了白牡丹，想到了她缠绵的身体和姿势，想到了她温存的声音，大林忍不住哭了起来。他想自己好像走了很远很远的路，走得身心俱疲，现在似乎终于找到一个地方，可以让他停下来歇歇。
他真的很想现在就跑回去白牡丹的房间里，继续抱着她，把头埋进她的怀里，就这样睡着，再也不要醒来，再也不要分开。
大林走了，白牡丹把窗帘拉上之后，猛然觉得自己一阵晕眩，整个人空落落的，好像少了什么，四肢无力，差点就瘫软在地上。
她背靠着门站在那里，竖起耳朵听着大林的脚步声走到门廊那里，听着他打开自行车锁，接着提着自行车出了大门，自行车撞击在台阶的某处，发出空阔的嘡啷的声响，白牡丹的心还紧了一下。
她听到大林上了车，蹬着脚蹬，看到大林在车上一边笑一边往前骑……
白牡丹背靠在门后，其实她早就已经听不到大林的声音，她听到的都是自己的想象。她还是站在那里，觉得自己一直听到，哦哦，好像是看到了大林骑到高磡下，扛着自行车上去。她看到大林走进他自己的房间，呆呆地坐在那里，她知道他肯定是在想她。
白牡丹叹了口气，轻轻地呢喃：“大林，大林……”
泪水突然就涌上了她的眼眶。
她没有把灯拉开，而是借着从窗帘外透进的熹微的光，舀了盆水，又擦了擦身。
接着她才裸着身子走过去，走到床边，还是没有穿衣服，而是就这样爬上床，坐在床头。
她闭上眼睛，用双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身体，她觉得那好像是大林的手在抚摸着她，白牡丹的嘴角挂上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