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喜这话说的对,这次真的是要谢谢大头。”白牡丹在边上插话,“可惜我不争气,大头,对不起了。”
“你已经很厉害了,初试复试都通过,还进入了初选名单,最最垃圾的人,看看,看看,在这里。”孙建国拍着自己的胸脯说。
白牡丹扁了扁嘴:“那有屁用,最后还不是倒在黎明前,一样是死。”
大头赶紧把话题岔开,他和孙建国说:
“其实你也很厉害,我敢保证,你那篇作文,肯定是批卷老师印象最深刻的,说不定在办公室里,大家看到你的作文,肚子都要笑痛。以后他们回学校上课,你这篇作文,他们肯定经常会当范文拿出来讲,教育一代又一代。”
大头这样说着,大家乱笑成一团。
电炉上坐着一只饺儿从食堂借来的,最大号的钢精锅,里面炖着三四十斤各个品类的鱼,七孔放了很多的大蒜生姜和辣椒,还放了冬笋和一大把青蒜苗,咕嘟咕嘟滚起来的时候香气扑鼻。
鱼煮熟了,大家准备开吃,把所有的凳子椅子拿过来,围在边上还不够,饺儿去拿了一摞做好的塑料水桶,倒扣在地板上当凳子。
七孔饺儿和眼镜,还想着轮流去操作机器,大林和他们说:
“关掉关掉,都过来好好吃,大不了停产两个小时,就说是机器出了点毛病。”
三个人一听大喜,赶紧把机器给关掉。
大林心想,自己车间里都出了一个大学生,自己的徒弟都要去读清华大学了,这还不要好好庆祝庆祝。再说,还有两天眼镜就要走了,这车间里,厂里又会派来一个什么人,给自己当徒弟都不知道。
大家围坐在一起喝酒,酒是七孔拿来的一坛地瓜烧,还有孙建国拿来的两瓶西凤酒。这两瓶西凤酒,还是他过完年从杭州回来的时候,他妈妈让他带来送给大队长,说是让他把关系先打点好,等要回去杭州的时候方便一点。
他妈妈已经在杭州帮他找单位,有消息说,从今年下半年开始,对知青回城要大开绿灯。
孙建国拍着自己的肚子和他们说:“这么好的酒,我怎么舍得给那个吊毛喝,当然是我们自己喝。”
大林让七孔把这两瓶西凤酒,放起来一瓶,等会给马天宝他们喝,他们下午抓来的鱼,还有没烧的,也留给马天宝他们当夜宵。
他们八个人,连白牡丹和许波许涛,都拿起杯子,七孔把这一瓶西凤酒先全部分了。
白牡丹举起酒杯大声叫着:“来来,我们祝贺魏喜,我早就说过,要上大学,我们的希望就在魏喜一个人身上。”
眼镜和白牡丹说:“你不要放弃啊,你也可以的,还有五个月,七月份又要开始考了,你一定要参加。”
“好好,我屡败屡战,七月要是还没考上,大不了许波,我明年和你一起再考。”白牡丹大笑着说。
“不要,我要你和魏喜一样,都去大学里等我。”许波和白牡丹说,眼镜说好。
孙建国看了看白牡丹,想说什么又没说,他看看大林,大林朝他摇摇头,孙建国微微点了点。
前面孙建国和他一位留在杭州的同学通了电话,同学的妈妈是省招生委的工作人员,孙建国本来是想帮白牡丹问问,录取通知书是不是已经全部寄出来了。同学告诉他说,这次的通知书是统一寄的,已经全部寄出去,不过他告诉了孙建国另外一个消息。
他告诉孙建国说,这次招生其实还没有招满,接下来要在那些已经过了初选分数线,但还没有被录取的考生里,进行补招,补招的数量,上面已经同意,控制在已经被录取总人数的百分之三十之内。也就是说,还会再补招一千多人。
孙建国把这消息告诉了大林,问他要不要和白牡丹说,告诉白牡丹她还有希望,四月份还有一次补招的机会,她还是有可能会被录取。
大林想了想,和孙建国说:
“还是算了,不要让她感觉有了希望,然后又那样天天在等,结果最后等来的还是失望。要是到了四月,她能被录取,那就算是一个惊喜吧。”
孙建国刚刚坐在那里又想说,看到大林和他摇摇头,他就没说。
白牡丹今天的话很多,说话的声音很响,大林看得出来,她这是在竭力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她心里,肯定在滴血。
大家一起喝酒和玩笑,欢天喜地,有那么片刻冷场的时候,大林看到,白牡丹的头垂下去,目光跟着突然也空洞起来,盯着钢精锅的底部一动不动。
大林知道,白牡丹对考大学,寄予了比别人都多的希望,她是多么渴望能通过考大学这一条路,实现她离开睦城的梦想。
就因为这样,这一路走来,经过初试和复试,再经过进入初选名单之后的等待,她才会显得那么患得患失和焦虑。
这个过程,对她来说太痛苦了,这样想来,她真的还不如和孙建国这样,初试就被刷下,那她就不需要经历后面那漫长的,近乎凌迟的折磨了。
但愿等到四月,她会有一个惊喜,不然对她来说,大林觉得也太不公平了。
她这段时间的努力,大家都看在眼里,所以今天面对她的时候,大家似乎都有些羞赧,好像她没被录取,他们人人都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