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镜跑出去看招生文件,大林和饺儿七孔都在车间里等着她,等到她回来,三个人围上去,见她一脸苦相,闷闷不乐的样子,七孔马上问:
“眼镜,是不是招生文件,和孙建国说的不一样?”
“不是,就和他说的差不多。”眼镜说,“不过,考试要考两次,分为初试和复试,这个应该是省里规定的。”
“考两次?那更好啊,一次就把一大批人淘汰了,等到你们复试的时候,人就更少,这还不好。”
大林还以为是什么事,一听说这个,他马上叫道。
“可是师父,我担心我初试就被枪毙了。”眼镜苦着脸说。
“不会吧,眼镜,你不是一直吹牛说,考试你怕过谁,还在车间里吃白食吃了这么久,现在要考试了,你说你连初试都会不过?”
眼镜话音刚落,饺儿就叫了起来。
眼镜白了他一眼,噘着嘴说:“你知道个屁,初试只考两门,语文和数学,你知不知道?”
大林也纳闷了,他问眼镜:“这有什么区别?”
“语文是我最差的,写作文我哪里会写,师父。”眼镜委屈地说,“要是考四门,我语文再差,其他的三门考得好,可以把总分给拉上去,我当然不怕,只考两门的话,要是我语文没考好,就完蛋了。”
大林点点头,明白了,他想了想和眼镜说:
“不怕,不就是作文么,你和白牡丹两个人,去问问大头,大头作文写得好,他知道怎么写,他连检讨书都写得很好,你们找他肯定没错。”
眼镜一听,眼睛亮了起来,她叫道:
“对啊,我们去找大头,要是他还不行,我们去找师爷,师爷什么不会写。”
眼镜说的师爷,是指老莫。
大林想了想,和眼镜说:“你们还是找大头吧,不要去找师爷。”
“为什么?”眼镜问。
大林挠了挠头:“他那个一写起来没边的,一百分钟都不够,写个几千几万字的作文,你们吃得消?”
饺儿和七孔听了,都笑起来。
眼镜也笑了,这要是把作文当大书一样写,眼镜觉得,自己的想像力也跟不上啊。
他们在这里说笑的时候,大头一个人在小房间,正在生闷气。他把许波给他送过来的那些课本,都扔到床底下,还骂了一声:
“去你妈逼的自学。”
骂完,他呆呆地坐在那里,觉得自己眼前好像有一道铁幕,正在缓缓落下,把他的一条路给堵死了。
前面大头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他看到睦城镇委那边,杨狗他们几个人,好像在门口的墙上贴着大字报,他好奇地站起来,走过去看看,发现他们在贴的,原来是关于大学招生的文件。
他们边贴,他就边看,反正这事现在还与他无关,他就看个热闹,结果,他很快看到文件里写着的一些话,这些话刺痛了他的眼睛,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他看到文件里写着:
“政治审查由公社、街道、厂矿、企业、学校、机关的党组织负责,主要看本人的政治表现。要向所在单位群众公布名单,广泛征求意见,对群众的意见,大队和公社(包括街道、厂矿、学校、机关等单位)要认真听取,并由所在单位党组织按照中央文件规定的条件对本人作出实事求是的鉴定。”
下面还写着:“对考生父母的政治情况和主要社会关系中有重大政治历史问题的要调查清楚,并取得旁证材料。”
大头想到,自己要是去参加高考,那他们还不要去睦城中学和向阳红小学调查自己的情况,这两所学校,对自己最好的李老师和辛老师都已经不在,其他的老师,还会有什么好话,他们肯定不会让自己的政审通过的。
还有,妈妈虽然没有定性,没有判刑和没戴帽子,但还留着一个尾巴,妈妈当时出事的时候,那事又闹得那么大,这还不是重大政治历史问题?
有这两道锁锁着,自己还考屁个大学,就是考第一名,也没什么屁用。
大头心情郁闷地回到家里,他想了想,还是先走到围墙那里,叫了七孔,接着他走回去自己的小房间,把许波给他的那些初中课本,扔到床底下去。
大头坐在那里呆呆地想了一会,又好像有种解脱的感觉,自己从此不要再去考虑复习的事情,他觉得这样好像也很好。
这样想着,大头又开心起来,他拿起一本书,走去外面高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