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读书的时候,成绩本来就不是很好,加上这么多年,都没有再碰过书,学校里学的,都已经还给老师了,魏喜你不要嫌弃我。”
白牡丹和眼镜说,眼镜马上说不会,教你的时候,我自己等于也是在巩固。
大林知道白牡丹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离开睦城,而且走得越远越好,现在有了考大学这样的机会,她肯定想抓住,怪不得她会这么高兴。
从这天开始,白牡丹还真的天天都跟着眼镜开始复习。大林他们上白班的时候,眼镜吃完晚饭就去白牡丹那里,上中班和夜班的时候,白牡丹都背着一个书包,包里装着课本和作业本,到大林他们车间里来,和眼镜两个人,坐在车间的角落复习。
那个时候复习,也没有其他的学习资料,就靠学校里发的课本。白牡丹自己的初中课本,是好多年之前的,里面的知识已经老旧,肯定不能再用,两个人商量之后决定,初中课本就用许涛的,高中课本,用眼镜已经学过的。
大头初中第二个学期的课本,那天离开学校,就被他扔了。第一个学期的课本,也早被他撕成一条条折成纸弹,虽然大头自己已经不再参与纸弹仗,但这些纸弹,作为他这个参谋长的后方支援,送给了国梁他们。
许波把自己初中两年的课本整理好,给大头带过来。
她还给大头制定一个学习计划,她和大头说,你现在最需要补的是数学,还有历史和地理。语文和政治,许波认为大头靠小聪明和平时看书看报的积累还可以,历史和地理,里面的那些名词概念和重大事件发生的具体时间,不背不行。
大头跟着许波学了两天数学,感觉自己头都大了,马上有了退缩的打算,又不好意思直接和许波说,自己不想学了。他想了想,找到个理由,大头装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和许波讲,等过段时间再学,现在我心里乱糟糟的,静不下来。
许波问他干嘛,他和许波说,我担心我妈妈啊,担心她的病会复发,你不知道,精神病是根本不可能治愈的。
许波听了叹口气,她和大头说,那好吧,你这段时间,先照顾好阿姨,等阿姨病好了再开始学,反正时间还长。
大头连连点头说对对,反正时间还有的是。
大头担心桑水珠的病情复发是真,但他不想继续学,关键还是没有人管教,和缺乏耐心和毅力,他其实是一个需要人在后面不停地抽打着的牛。要不然,他在向阳红小学的时候,就不会在李老师生病不能担任他们班主任之后,成绩那么快地落下。
老莫那种百事不管的态度,正合大头的胃口,但在某种程度上,也确实如李老师发怒时说的那样,是对大头的放纵。
像现在这样每天自己想看什么就看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对大头来说,觉得太好了,没人拎着他的耳朵逼他,还想他每天去学那些枯燥无味的东西,怎么可能。
老莫一个人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传达室的老臧跑进来,冲他叫着:
“老莫,你快点去街上的冷饮店,派出所的老铁打电话过来,让你快去。”
老莫糊涂了,问:“让我去冷饮店干嘛,还是老铁?”
“说是你老婆在那里闯祸了,让你快去。”
老莫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站了起来,他跑到厂门口,看到杨豆骑着一辆自行车,正从外面回来,老莫赶紧叫:
“快快,把自行车给我用用。”
杨豆把车子给他,老莫骑上车就走。
今天大头跟詹国标去乌龙山砍柴,桑水珠一个人在家里,中午的时候,老莫让她起来吃饭,她还说起不来,是大林喂的她,现在怎么起来了,还跑去了冷饮店。
老莫心里觉得不太可能,但老臧说,这电话是老铁打来的,老莫不信也得信,老铁和桑水珠很熟,他不可能会搞错。
老莫一路猛蹬,骑到十字街头,然后左转,沿着正大街骑下去,快到冷饮店门口的时候,看到那里围着密密麻麻的人。老莫骑到近前,从车上跳下,大叫着“让让,让让”,众人扭头看看,有认识老莫的叫着“来了,来了,老莫来了。”
众人让开一条路,老莫推着车走进人群,透过敞开的大门看到冷饮店里一片狼藉,蓝色的桌子凳子翻倒在地,还有碎碗和碎杯子,地上到处流淌着赤豆汤甜酒酿和水晶糕的汤汁,在这一塌糊涂里,还有一滩滩的血迹。
连平时大门进去,开票卖筹码的那只玻璃柜台,玻璃也已经碎了。
老莫把自行车一扔,连忙跑了进去,他看到老铁带着两个老派,还有四五个工人民兵在这里。
老莫四下睃巡,在店堂里没看到桑水珠,不过却看到国梁坐在一张凳子上,两个工人民兵用手按着他的肩膀。
冷饮店是睦城食品公司开的,看到老莫进来,老铁和食品公司的经理都一起过来。
食品公司的经理姓郎,和老莫是朋友,老莫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怎么回事,郎经理就朝老莫大叫:
“老莫,我平时没得罪过你吧,你老婆怎么回事,跑到我这里来大闹天宫,你看看,把我这里都搞成什么样了。”
老莫连忙摆手:“对不起,对不起,老郎,这个等下再说。老铁,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等下再说,老莫你什么意思?”郎经理瞪着双眼,继续大叫。
老莫突然无名火起,他冲郎经理吼着:
“我连什么事情都还不知道,从厂里急急忙忙跑这里,你就朝我鬼叫鬼叫的,你就这么急,连让我把事情搞搞清楚都等不及?吃相还这么难看,是不是要吃我的肉?好啊,要吃你看看哪块,你就拿去啊,我也没得罪过你吧?”
郎经理和老铁,以前谁都没见过老莫发这么大火,看到他真动怒了,郎经理朝老铁摇摇头,摊摊手,不再说话。
老铁和老莫说:“老莫,消消气,消消气。”
老莫缓了口气,同时朝郎经理摆摆手:“老郎,不好意思,不管什么事情,总要先让我搞个明白,什么都不知道,我给你逼个交待,这道理总是对的吧?”
老铁点点头,郎经理说:“好好,都是你有理,今天你最大,好了没有老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