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睦城镇委大多数的人,从小吴杨狗到夏宝,他们都已经来家里看过桑水珠,但在家里看到,和在睦城镇委门口看到,好像还是不一样。
大头握住妈妈的手,加快脚步,快速地从睦城镇委门口走过,走过去之后,桑水珠长长地吁了口气。
接着两个人就走到原来磕了磕了响他们家门口,桑水珠看看那扇锁着的门,她正想问什么,大头和她说:
“他们一家已经走了。”
桑水珠“哦”了一声,接着问:“回去BJ了?”
“不知道,没人知道他们去哪里了,连小吴都不知道。”
桑水珠不响,过了一会,她轻叹口气,和大头说:
“他们一家也不容易。”
大头愣了一下,然后想到,妈妈并不知道她出事之后,磕了磕了响和大林走得很近,不知道她要是知道磕了磕了响突然走了,抛弃了大林,她还会不会说这样的话。
不过大头马上也想到,妈妈出事的时候,别人都把他们当瘟神,在躲着他们,但磕了磕了响没有,她的爷爷和奶奶,也没有制止她和他们家的小孩玩,大头不相信石头奶奶,就没有来他们家挑唆过。
这么想着,大头觉得那个老周和老太太都不简单,自己对他们,反倒应该感激,哪怕最后,磕了磕了响突然走了,肯定也有她自己特殊的原因,只是自己和大林,还有许波他们不知道罢了。
磕了磕了响家的事情,整个睦城又会有多少人知道,他们一家说穿了,是不属于睦城的。
快走到向阳红小学的时候,有一辆环卫所的拉粪车停在这里,环卫所每天上门倒两次马桶,一次是凌晨天还没亮的时候,还有一次是下午两三点钟。
两名环卫工人看到小桑,都停下手里的活,走过来亲热地和桑水珠说话,她们都说小桑你现在气色真好,一点也看不出像个病人。
桑水珠有些尴尬,不过还是朝她们不停地笑着。
过了一会,桑水珠好像想到什么,她问:“宝生呢?宝生现在怎么样?”
其中一位马上撇了撇嘴:“他啊,现在是所长的红人,神气活现。”
桑水珠问她们现在所长是谁,她们又开始撇嘴:“还会有谁,原来坐在你对面那个。”
桑水珠知道她们说的是谁了,她不再说话。
大头也知道她们说的是谁,是环卫所原来的出纳,在那间装有很大玻璃的办公室,她坐在桑水珠对面,专门负责给各个生产队开粪票,现在她是环卫所的所长。
大头还想起来,妈妈回来之后,整个环卫所没有来看过妈妈的,也只有她和宝生两个人,说起来,他们两个,还都是桑水珠一手带起来的。
和两名环卫工人告别,桑水珠和大头穿过向阳红小学对面的收购站弄堂。
走到向阳红小学门口的时候,桑水珠迟疑了一下,大头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和她说:
“李老师不住在这里了,她住去了杭表宿舍,胡卫平爸爸转业了,现在是杭表的厂长。”
停了一会,大头又说:
“李老师已经不教书,她身体不好。”
“她怎么了?”桑水珠问。
大头不能和她说,李老师脑子也出问题了,这话怎么说啊。桑水珠回来之后,胡司令来他们家看过,不过他是一个人来的,没有带着李老师一起来,他肯定也是想到,这样的见面,对李老师和桑水珠两个人来说都不好。
大头含糊其辞地说:“她就是生病了,教不了书了。”
桑水珠嘀咕一声:“那我是不是该去她家里看看她。”
大头赶紧胡扯:“看不了,医生不让看,说是什么会有传染性。”
桑水珠哦了一声,不再言语。
两个人穿过收购站弄堂,到了外婆家,外婆看到他们有些意外,不过很高兴,在外婆家坐了一会,外婆和大头说:
“你先回去,让你妈妈在这里住两天,到时我会送她回去的。”
大头看了看桑水珠,桑水珠也朝他点点头,大头就一个人回来了。
等到老莫和大林下班回来,大头和他们说自己下午,和妈妈一起去了外婆那里,外婆要留妈妈在那里住两天。
老莫和大林听了这话,都松口气,看样子赵玉芬帮忙,桑水珠总算是可以走出家了。
“大头,你快把药给你妈妈送过去,药不能停,一早一晚,让外婆看着她吃下去。”
老莫和大头说,大头哦了一声,拿起写字台边上抽屉里的一瓶氯丙嗪,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