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有关桑水珠的小道消息,在睦城传得更广,也更具体,大家都在说的是,原来小桑不是从牢里出来,是从鲁村。鲁村那是什么地方,精神病院,小桑现在已经是个神经病。
桑水珠出事情的时候,马上变成睦城的新闻人物,现在她回来了,可以说又变成了新闻人物。用现在的话说,她回来时在睦城的热度,一点也不比她出事的时候热度低,小桑现在是个神经病,这是多么值得大家津津乐道的热点。
神经病在当时是个很吓人的字,睦城的几个神经病,没有一个不是大家戏弄或鄙视的活宝。像祝生跷子和黄痴鬼,还有那个已经死掉的老姆把老伯毒死,每天总有一些小孩,专门去调败他们,包括大林和大头,他们也调败过祝生跷子和老姆把老伯毒死,特别是大头。
大林也是去睦城饭店门口摆画摊之后,才愿意更多地去了解黄痴鬼,对他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小道消息这样传着,跑向总府后街,想来看看桑水珠的人就更多。窗户已经被那幅画挡住,看不到里面,但很多人还是挤在窗外听着,听着里面这么热闹,不知道他们在热闹什么。
还有胆子大的,把身子和头探进堂前的大门看看,看到里面的这扇门开着,他们就走进来,走到里面的这扇门口,继续朝门里探头探脑。
马天宝看到,顿时火起,他跑过去,吼叫着把这些人都赶了出去,走出堂前的大门,又朝着高磡上的那些人大骂一顿,这才把这些人骂得退到台阶下面。
不过等马天宝走回来,没过一会,窗户外面,又传来压抑不住的人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的那些人。
马天宝又准备站起来,老莫叫住了他,和他说由他们,你管不了的,来来,我们喝自己的酒。
大林站了起来,走过去把通往堂前的那扇门关上,这样房间里热是热了点,不过总算是清净了。
今天有洪奎在,当然是他掌勺,其他的人都吃得兴高采烈,只有桑水珠一个人郁郁寡欢,坐了一会,她就说不吃了。
洪奎叫桑水珠叫莫师母,他问,是不是我做的菜不好吃,莫师母?
桑水珠连忙说,你洪奎做的,怎么可能不好吃,我今天已经吃了很多,是人困,坐不住了。
李国娟起来,带着桑水珠去床上躺下,这里老莫和洪奎他们说,是吃了那个药,胃口不好,今天晚上,真的算是吃得多的,来来,我们吃。
第二天早上,他们一家四口还在吃早饭,马林远就兴冲冲地来了,他说的窗帘,其实给他们带来了一块新被面,另外把一丈布票交给老莫,摘下那幅画告辞走了。
老莫当即决定,用这块新被面换下大林床上的那块被面,然后把大林的那块旧被面,挂在这里当窗帘。
桑水珠把大林的旧被面拆下来,想把新被面缝起来的时候,她的手抖得厉害,连针都拿不稳,还是老莫接过去缝了起来。
大林和大头,拿着榔头和图钉,把那块旧被面,钉到了窗户上,权当作窗帘。
把被子缝好,老莫和桑水珠说:“我先去厂里报个到,再请假回来,去布店给你买布。”
桑水珠还是一个劲地摇头,说不要不要。
老莫说,就这样定了。
大林今天是中班,白天都在家里,老莫接着和大林大头说:
“你们也不要出去,等下陪妈妈一起上街。”
大林和大头都说好。
老莫去了半个多小时,又回来了,桑水珠虽然还是十分不情愿出门,但在老莫和大林大头的要求下,她不得不跟着他们去。
四个人下了高磡,马上就有很多人站住朝他们看,还有人走近前来,老莫桑水珠和大林大头都不认识他。这人走到桑水珠面前,桑水珠把头低下,他还跟着弯下头,再看两眼。
桑水珠脸色煞白,大林和大头脸色也气得煞白,拿眼瞪着他,老莫问:
“好了,你够了没有?”
这人这才嘿嘿地笑着走开,走到其他人面前,和他们说:
“没错,就是小桑,原来镇卫办那个小桑,那个时候,神气得不得了,哈哈,现在已经是这样了。”
“哎嘢嘢,真的是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都脱形了?”边上人应和。
马上有人接着说:“她是从鲁村回来,从鲁村回来,还会有什么好样子。”
几个人就这样议论纷纷,根本就不管他们的话,桑水珠会不会听到。
桑水珠肯定是听到了,她的脚步迟疑起来,退缩着,还是想回去,老莫低声和她说,不要理他们,你就当什么都没有听到。
但人的眼睛长在那里,耳朵竖在那里,又怎么可能没有听到,没有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