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和老莫站在那里,大头又喊了两声,竖耳听听没有动静,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大林看着他们过去的背影,再听到大头一声声“大林,大林”的喊叫声,他突然心里一酸。
大头和老莫继续朝前走,大头一路喊着,他们到了钟楼山脚,站在翻过大坝顶的那条路上,朝这边的斜坡看看,又朝那边的斜坡看看,大头站在那里,又喊了两声。
喊声甫歇,周围仍然一片寂静。
老莫轻轻地叹了口气,他和大头说:
“往回走,我们再找一遍,他要是没到这里来,这个时间,也没其他的地方可以去。”
大头说好。
大林已经重新坐了起来,他看到大头他们两个黑影,走到了钟楼山脚,在那里站了一会,接着又往回走。大林犹豫了一会,他站起来,沿着斜堤爬到大坝顶上,面朝着他们站在那里。
大头隔老远就看到前面坝顶有一个人影,他大叫一声:“是不是你,大林?”
大林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声音不响,但因为是在深夜,又是顺风,他这声嗯还是传了出去。
大头赶紧跑了过来,跑到近前问:“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大林说:“没干什么,白天睡太多了,回去也睡不着,就到这里来坐坐。”
老莫走了过来,他看看大林,也没多问什么,而是和他说了声:
“回家去吧。”
三个人下了睦城大坝,沿着总府街,拖长了三条身影回去,这一路,谁也没有说话。
从这天开始,大林好像变了一个人,他一天到晚很少说话,每天在家里,除了吃饭和睡觉,其他所有的时间就是画画,在他自己的房间里,闷着头画画,画什么好像都很随意,只要他眼睛里能看到的东西。
他画他房间的那扇窗户,画那张写字台,画他自己的床铺,画房间空空的一个屋角,画地上的一双鞋子,或者就画他的门背后,挂着的工作服和毛巾。
他几乎是看到什么就画什么,整个画面毫无构图而言,就是在还原,把他眼睛里看到一切,用颜料和画笔在画布上还原。
大头看得莫名其妙,觉得他好像是在糟蹋颜料和画布。
老莫听大头说了,他趁着大林不在的时候,走进来看看,他和大头说:
“由他,他这是在发泄,你没看到色彩里有一种紧张,他这是在和自己较劲。”
过了一会,老莫叹了口气:
“等他发泄完了,可能就好了。”
大头盯着大林的画仔细看,还是觉得莫名其妙,老莫说的紧张和发泄,他一点也没有看出来,他看到还是一堆毫无意义的杂乱。他觉得,要是让大林把一幅幅画画好,再把这些画都拼在一起,大概又能拼出一个杂乱的房间。
不过,有一点大头好像看出来了,他现在看大林,有点像在睦城医院病房外的那些露台上,看到的那些坐在藤椅里,大病初愈的人。他坐在那里看上去很平静,但他的全身都是软的,要是站着,你手指一戳就会倒下。
到了二月十五日,还有两天就是年三十,小姑妈带着细妹,提着大包小包,突然就来了。
老莫和大林大头都觉得奇怪,特别是老莫,这要过来过年,怎么都没有事先打个电话。
大林和大头看着细妹,细妹也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乍一见,他们似乎都有些手足无措,两年多不见,三个人都长高了,细妹细细长长,已经有一米五左右,快赶上莫慧兰,有了亭亭玉立的样子。而大林现在,已经和老莫差不多高,声音粗了,嘴唇上还有了一层细密的毛,看上去已经是个小伙子。
再看看大头,虽然比大林矮半个头,但他的声音也开始变粗,人也壮了。
互相对视了一会,细妹站在那里叫了一声:“哥。”
大林应了一声,笑着朝她点点头。大头嘻嘻笑着没有应,他不确定,细妹的这一声哥,有没有也包括他。
老莫问莫慧兰:“你们怎么来了?”
莫慧兰指了指细妹:“细妹想来,我就带她来了,正好飞龙在厂里很忙,走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