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打了许波一下,示意她别再说了。心里在骂,你是不是傻,大林连磕了磕了响走了都不知道,他又怎么可能知道她去了哪里。他断定,磕了磕了响连他们今天要走,都没告诉过大林,不然大林也不会感觉到这么突然。
空寂的街道上,冷风在呜呜地吹,几个人下意识地都缩拢身子。
从邮电所那个方向,走过来一个人,走到近前,大头他们才发现,走来的是老莫。
老莫走到台阶前站住,他看看大头身边放着的榔头,扭过头看看对面的门。
头转回来,他看了看大林,又看看许波许涛,和她们说:
“你们快点回去吧,都后半夜了。”
许波本来想告诉老莫,她们妈妈今天上夜班,不在家,反正已经放寒假,明天不用早起,她们在这里也没关系。不过迟疑一会,许波还是站了起来,她伸手把许涛也拉起来,两个人回家去了。
老莫看着大林:“走吧,有什么事情回去再说。”
大头站了起来,他朝大林伸出手,大林没有握住他的手,而是自己站了起来。
四个人一起往回走,走到华平家门口,华平拍了拍大林的后背,回家去。
老莫和大林大头三个人回到大房间,在八仙桌旁坐下,大林呆呆地坐着,老莫弯下腰去,用火钳把桌子底下的火盆拨旺。
老莫直起身子的时候,大林突然说:
“给我点钱。”
老莫怔了怔,接着问:“你要干什么?”
大林说:“我要去找人。”
老莫没有吭声,而是站了起来,他走去写字台那里,打开中间上锁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叠钱,还有零散的差不多二十来斤全国流动粮票,走回来放在大林面前,和他说:
“你要想去找,可以,你去,假我也会帮你请,不过,你告诉我,你去哪里找?”
这下轮到大林一怔,坐在那里说不出话。
老莫看着他继续问:“大林,别说你连去哪里找都不知道,就是知道了,你找到又能怎么样?”
大林又是一怔。
老莫叹了口气,接着说:“人家什么家庭,我们什么家庭,大林,既然人家已经走了,你就是插上翅膀也追不上的。”
大林呆在那里,泪水从他的眼眶里潸潸地流了出来。
第二天早上,大头起来,走去大房间,老莫一个人坐在那里吃早餐,看到大头进来,他头朝外面点了下,和他说:
“今天你不要出去,这里照看一把。”
大头点点头说好,我知道的。
老莫站起来走了出去,他走去厨房把空碗放在水缸盖上,接着走去边上大林的房间,推开门看看,看到大林背朝着外面躺在床上,整个人躬在那里,老莫摇了摇头,把门关上出来。
他走回去大房间,在自己的床栏上坐了一会,看看手表,这才站了起来,拿起自己的提包走出去。
老莫走到睦城镇委,走进小吴的办公室。小吴正坐着发呆,看到老莫进来,他站起来,请老莫去长椅子那边坐。
老莫赶紧说:“不坐了,我还要去上班,我来是赔你锁的,小鬼头不懂事,我看到昨天把那边的锁砸掉了。”
“我知道。”小吴摆了摆手,“赔什么赔,你上你的班去。”
老莫还想问什么,小吴似乎已经知道,他又摆了摆手:
“我也不知道,老莫,我是他们人车到了,才知道他们一家要走,还是老杨来我家叫的我。最后就让我过去看看,借镇里的家具有没有少,其他的,我和你一样。”
老莫明白了,他叹了口气,小吴也摇了摇头,苦笑着。
大头走去大林的房间,推开门,看到大林躺在那里,背朝着外面。大头想问他要不要吃早饭,想了想又没问。他知道自己问了也是白问,大林连理都不会理他。
大头把门关上,转身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天井,他的心一紧。
上次看到大林这个鬼样子的时候,还是他那次和磕了磕了响,莫名其妙闹了别扭,后来还是自己去找了磕了磕了响,这才好了。
现在他又是这么一副鬼样子,自己还能够去找谁。大头觉得老莫说错了,不是磕了磕了响走了,大林插上翅膀也追不上,而是磕了磕了响已经插上翅膀飞走了,她飞去了哪里,他们谁都不知道。
就像他们一家当初突然降临睦城,降临到总府后街一样,他们现在,也突然就从总府后街,从睦城走了。
最后留下的,就是老太太朝他们招了招手,老周站在汽车旁,朝大家挥了挥手。
想到这个,大头又觉得老莫说的对,人家可是坐着小汽车,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大林怎么追,你要离开睦城,就需要先去睦城汽车站买车票,然后坐在候车室,慢慢地等。
就是鸟,大头觉得,也追不上小汽车奔驰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