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妹眉头蹙了一下,叫道:“喂喂,你们哪个团结友爱,把你们的簸箕贡献出来。”
“用我的。”昨天还说家里酒糟饼已经用完了的华平,这时马上说:“反正我们家酒糟饼还有很多,下次再去接也可以。”
“好,那你就用他的。”细妹这时候像个指挥官,她和嗑了嗑了响说:“你把篮子放回家去,我们马上出发。”
嗑了嗑了响点点头说好,她提着篮子回去,过一会空着手出来,脚上的雨靴也不见了,穿着一双凉鞋。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发,他们沿着总府后街,走到向阳红小学对面的那口井,沿着井边上的弄堂穿过去,到了总府街,弄堂的一边是睦城收购站,另外一边是睦城幼儿园。
他们穿过总府街,进入对面的弄堂,经过无线电元件厂的大门,再走到睦城仪表厂的大门口,就看到了宋家湖。不过,睦城酒厂的排水口,在湖的另外一边,他们要沿着湖边上的一大片菜地绕过去。
睦城原来是典型的江南水乡古镇,镇里有西湖、宋家湖、东湖和外东湖,几个湖之间,有水路连接,新安江水从上游下来,进入西湖,最后从外东湖出去,进入了富春江。
一道睦城大坝,把上下两头的水路都切断了,几个湖的湖水,都变成了死水,加上镇里所有的工业和生活污水,都直接排到几个湖里,湖水的污染严重。
处于镇中心的宋家湖,是被污染最严重的,湖边上一墙之隔的睦城酒厂,二十四小时朝湖里排着生产废水,睦城仪表厂电镀车间的电镀废水,和睦城上半个镇的生活污水,都直接排到宋家湖里。
两年之前,大林和大头他们,还可以到宋家湖里游泳和摸螺蛳河蚌,现在,宋家湖整个水面,已经布满绿色的水葫芦,密密匝匝,在水面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致使水面下的鱼虾都因为缺乏足够的氧气而死亡。
刚开始的时候,睦城镇上养猪的人家,还把水葫芦捞去喂猪,后来发现,这东西根本就没有什么营养,猪吃了几个月都不长膘,还越吃越瘦,现在连喂猪都没有人要,它就长得更加猖狂。
宋家湖现在已经没办法下水,湖水也开始发臭,大林和大头他们,再摸螺蛳河蚌,只能转到东湖或者西湖。
一行人到了睦城酒厂的排水口,已经有人站到排水渠酱红色的污水里,用簸箕在接水里的酒糟。从睦城酒厂出来的废水,还是温的,水渠上面氤氲着一团热气,直冲人的鼻子。
太阳这个时候已经很毒辣,细妹和嗑了嗑了响,都把双手抬起来,用手掌搭成一个檐,遮住自己的脸。
排水渠的两边都是菜地,菜地里搭着丝瓜棚和豇豆棚,棚底下很阴凉,大林和细妹说:
“你们去那里。”
建阳马上大叫:“对对,这里交给我们了。”
细妹和嗑了嗑了响大喜,两个人带着双林,赶紧钻进丝瓜棚和豇豆棚里。嗑了嗑了响吃过丝瓜和豇豆,但不知道,它们在地里的时候,原来是这样的,这让她大为好奇。双林和细妹,家里有一个种菜的爷爷,他们对丝瓜和豇豆,从秧苗到成熟,最后怎么败落都很熟悉。
嗑了嗑了响跟着细妹和双林,三个人马上开始研究起了丝瓜和豇豆。
建阳和华平,还有大林都跳下排水渠,大头和许蔚把簸箕递给他们,三个人在水渠里前后排开,把簸箕浸到水渠里,为了不被流水冲走,他们用一只脚踩着簸箕。
酱红色的废水里带着酒糟,水流过簸箕的时候,水从竹丝的细缝间流走,酒糟积聚在簸箕里,没过一会,簸箕里的酒糟就漫过他们踩着簸箕的脚背,这个时候,簸箕里的酒糟已经有了份量,不用脚踩着,水也冲不走簸箕,他们把脚移开。
只不过十几分钟,就接了满满一簸箕酱红色的酒糟。建阳和大林一人握住簸箕毛竹提手的一边,把簸箕举了起来,大头和许蔚在水渠上面也是一人一边握住簸箕的提手,把簸箕提了上去。接着,拿一只空的簸箕给他们。
不过半个小时,四只簸箕已经装满酒糟,他们招呼细妹和嗑了嗑了响,准备回去。
回去的时候,大林和建阳两个人力气大,他们站在中间,两个人一只手提着一只簸箕的提手,大头和许蔚在边上,四个人一排,抬着三只簸箕。细妹和嗑了嗑了响,从丝瓜棚里找来一根搭棚子的木棍,两个人抬着一只簸箕。
刚刚上路的时候,簸箕里的酒糟,还在往下滴着水,有些份量,细妹和嗑了嗑了响就是两个人抬一只簸箕,也很吃力,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歇,建阳看到了,马上提着一只簸箕走过去,让她们让开,把棍子和簸箕都给他,他拿这根棍子当扁担,挑起了两只簸箕。
细妹和嗑了嗑了响两个人,肩膀和手都空了出来,顿觉如释重负,她们忍不住都给建阳鼓掌。
棍子在建阳的肩膀上,好像掐了进去,肩膀很疼,但因为两个女生的鼓掌,建阳咬着牙坚持着往前走。
大林和大头,华平和许蔚,两个人抬着一只簸箕,顿时感觉轻松很多。他们看着建阳跌跌撞撞往前冲着,一阵乱笑,心里都在想,这个逼活该,你不是要逞好汉吗,那你就逞好了。但看到嗑了嗑了响在给他鼓掌,他们心里还是酸溜溜的。
沿原路绕到睦城仪表厂门口,建阳终于吃不消了,他招呼大林说:
“快点快点,我们两个换换,我的肩膀都已经肿了。”
大林很不愿意干这个苦差事,不过他看到嗑了嗑了响正看着他,他就没有退缩,走过去和建阳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