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什么哭，吵死了！”
吼完，他回去床上继续睡觉。结果他觉还没有睡醒，老派和工人民兵直接上门，把他从床上拎起来带走，现在还关在沙镇的看守所里。
大头感觉自己的小便越来越急，也快憋不住，要和那人一样拉在身上，那样就太倒霉了。他赶紧用两条腿紧紧地夹着，似乎这样夹紧，那小便就不会出来。他这样夹紧前面的时候，后面屁股那里好像胀胀的，有什么要从里面出来。
大头真担心他的小便会从后面喷涌而出，连忙用手去捂着后面。
心里还在担心，自己这个样子是不是太糗了。他偷偷地瞄了瞄边上的白牡丹，看到她闭着眼睛眉头紧蹙，根本就无暇关心他在干什么。再看看周围的人，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是一脸的苦相，大家肯定是各有各的痛苦。
有像大头这样小便大便急的；有吃不消暴晒，快要晕过去的；还有单纯就因为站着太久，双脚已经支撑不住，想就这样倒下去的；还有因为赶得急，中午什么都没来得及吃，到了下午一点多钟的这个时候，都已经快饿晕的。
更有体质本来就差，这样在大太阳下站了几个小时，身体已经很虚弱的。要知道来得早的队伍，可是上午十点钟就已经到了这里。
大头不知道白牡丹眉头紧蹙，闭着眼睛是因为什么，他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心情去关心别人，就像别人也没心情关心他。
大头现在只有后悔，要是自己上午回到家的时候，倒在床上就睡着了，到现在还没有醒来，就等着等会两点半被闹钟叫醒，他再起来听追悼会，那有多好。
或者他在外面大门口，屁的熟人都没碰到，工人民兵把他拦住，他连进都进不来，只能悻悻地回去那该多好。
大头双腿还是紧紧地夹着，他都已经快哭了，他感觉自己下面好像已经湿了，已经有什么流出来了。
远处终于起了骚动，大家痛苦的脸都在这一刻被暂时释放，扭头朝那边好奇地看着。大头的个子小，什么都看不到，不过不用他看到，有消息已经像风一样吹过来，说是有人晕倒，大概是中暑了，现在人已经被抬了出去。
果然，不一会，大头听到救护车鸣笛的声音，应该是这个晕倒的人被拉走了。
大头心里想着，自己是不是干脆也这样假装晕倒，但他马上开始担心，他觉得自己现在只要姿势稍动一动，下面就会控制不住，喷涌而出，他就是被人抬起来，肯定也还一路淅淅沥沥滴着水，在两边人的臭骂和哄笑声中被抬出去。
这让大头连假装晕倒都不敢。
高音喇叭里响起无棒赤豆汤妈妈的声音，她这时在读的一篇稿子，不再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的，而是有人现场写的，不知道是不是吴法天写的。她说在追悼会现场，已经发生了有人控制不住悲伤的情绪，晕倒的情况，希望我们广大群众，一定要化悲痛为力量，等等。
很多年之后，大头努力地回想，他却怎么都想不起来，自己后面是怎么撑过来的。
他想不起后面整个追悼会是怎么进行的，他觉得自己好像喝酒喝断片一样，有那么一两个小时，他的记忆是一片空白。他再看到白牡丹的时候，也不好意思问她，自己那天是不是很糗。
大头只记得自己接下来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等他恢复记忆的时候，他想起追悼会已经结束，很多人都往厕所那边挤，他还算清醒，没有跟着挤过去，而是朝大门挤。
他记得自己在那条通道里，朝门口挤的时候看到，很多人就那样站在路边，对着一棵树解起了小便。边上这么多人都能看到他们，但他们似乎觉得只要自己对着一棵树，而不是对着一个人，就没有人会发现他们在干什么似的。
大头也很想挤到一棵树边，像他们那样，但他根本就挤不过去。
他随着人流往前挤，总算是挤到了大门外，接着就好像皮带一松那样，挤在他边上的人突然宽松起来，他有了空间，这时他已经到了冶校大门外的府前街。
大头拔腿就跑，他感觉自己一边跑好像一边在滴着水，也顾不得了，他一口气跑到总府后街，跑到高磡对面，跑进了公共厕所，这里居然很空。
大头站在小便处，拉了他长这么大，时间最长的一次小便，好几次大头觉得已经拉完了，但下面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继续往外面流。大头听到下面嘘嘘的时候，那个畅快和轻松啊。
很多年以后想起来，大头觉得，这才是自由的味道。大头不知道自己当时，有没有开心地喊出来。
应该有吧。
从那之后到现在，大头经常就会间歇性尿频，特别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临出发的时候，大头会突然觉得尿急。但走进厕所，又一点也拉不出，他站在那里，掏着那个家伙不动作，边上的人会下意识地奇怪地看看他，这让他羞愧万分。
好在后来的公共厕所，开始有了一间间的隔断，还有了门。再碰到这样的时候，大头就会钻进一个隔断，把门插上，掏着那家伙站在那里，还是没有动作，但这样站上一会，整个人开始放松下来，就好了，他就可以把车库门关上出去。
大头一直以为自己的前列腺，是不是因为那天之后有了问题，但他去好几家医院检查过，检查的结果都是没有。
大头知道病根在哪里，但他也没有办法和医生，描述一遍那天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