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国梁和铁锤,今年的年三十,他们吃过年夜饭之后,也不敢去参加十字街头的混战,知道他们去了肯定会吃亏。
大房间里,还是老莫在讲大书,他们一伙人就都挤到大林的房间里。
房间里生着一只火盆,火光熊熊。大林虽然工资低,但他是正式工,到了年底,他的福利和老莫是一样的,厂里发钢炭的时候,他也是一麻袋,饺儿还把自己那一袋,也扛过来孝敬师父,这样今年他们家里的炭就很充裕,可以放心用。
加上房间里人又多,挤挤挨挨更是暖和,几个男的,大林大头华平和饺儿建阳,拿出两副军棋,把大林画的四国大战的棋纸在床上铺开,他们就在床上下四国大战。三个人在床上各占一方,还有一个坐在床下,另外一个人坐他身边在当裁判。
磕了磕了响和许波许涛,还有眼镜,高佬的女儿晓君,也跟着高佬一起来了,她们五个人把写字台移出来,坐成两边开始打牌。本来是四个人的牌,再加一副牌,五个人一起打争上游,这样炸弹就多了起来,从四张一个的炸弹,到了五张六张七张,最多是八张。
炸弹一多,大呼小叫的喊声跟着也多起来,比大林他们这里还热闹。
他们玩到十点多钟,白牡丹也来了,马上加入磕了磕了响她们。白牡丹坐下来就说,这个年三十真没劲,都找不到什么人玩,就来他们这里看看,没想到这里有这么多人,太好了。
大林听到这话,暗暗叹了口气,他想以往,每年的年三十,白牡丹肯定都是和黑牡丹在一起,两个人有说不完的话,她不会觉得没劲。也不知道黑牡丹现在怎么样了,大林离开杭州电表厂之后,就没有再见过她。
大家玩到十二点,跑出去高磡下面的总府后街,放了鞭炮。回来之后,几个女的不打牌了,开始准备夜宵,白牡丹走进大房间,问在大房间听大书的八九个人,要不要吃夜宵。
坐在那里的很多人,是认识白牡丹的,都和她说,你要是能够给我们搞几个菜,让我们喝喝老酒,那就最好。
白牡丹看着老莫,老莫朝她挥了挥手,和她说:
“你去安排,能找到什么都可以做掉,要是找不到,就去外面找几块砖头,放个汤给他们吃。”
白牡丹咯咯笑着,她说:“我知道了,莫师父。”
她回到大林的房间,把大房间里的要求和他们说了,饺儿和建阳都叫了起来,我们也要,他们里面摆一桌,我们就在堂前摆一桌。
几个女的,马上出去忙碌起来,她们把大林他们家年夜饭剩下来的菜,都从菜橱里拿出来,决定热热。接着在厨房里外找起来,把准备好的年货都拿了出来。看看好像还不够,华平和建阳,磕了磕了响和晓君,他们几个家近,都回去自己家里,又拿了一些过来。
白牡丹还让饺儿骑自行车带着她,回家一趟,又拿过来很多菜。
外面切菜的声音一响,大房间里洪奎就坐不住了,听大书的其他人,也不让他坐,高佬和他说:
“洪奎,你还不快点过去露两手。”
洪奎站起来和老莫叫:“那你不能讲了,不能讲了。”
老莫答应他说:“我不讲,正好歇歇。”
洪奎走了出去,这里的大家,大书也停了下来,开始聊闲天。
厨房里的几个女的,一见洪奎这个大师傅到了,都欢呼起来。
洪奎一听说要做两桌菜,他除了两只锅灶都用起来之外,还让把煤球炉上的水壶拿掉,把煤球炉利用起来,又叫白牡丹去大房间里,把煤油炉也搬过来。
洪奎站在砧板前,自己手脚不停地忙着的时候,嘴里还指挥着白牡丹她们几个女的干这干那。
白牡丹走到厨房门口,看到站在门口朝里探头探脑的大头他们几个,和他们说,去去去,不要挡在这里碍手碍脚,回去等现成的吃就可以。
大林大头和饺儿他们,在天井里站站,最后还是走了出去,在高磡的台阶上坐坐,又走下高磡,在总府后街站站,完了还是忍不住,大家走去十字街头。
整个十字街头,一场鏖战刚刚结束,地上厚厚一层红纸屑,人踩在上面脚底都会打滑,空气里还弥漫着火药的气味,零零星星,在淡淡的烟雾里还有火光闪起,接着“啪”地一声响。
冶校门口吊眼睛他们还在这里,看到大头他们,吊眼睛大声叫着:
“喂喂,邮电所的,走路去沙镇去不去?”
大头不甘示弱,大叫道:“走啊,谁怕谁,有种不要走到潘家桥就当逃兵。”
吊眼睛哈哈大笑,继续叫着:“走啊,走啊。”
这边也叫:“走啊,走啊。”
两边的人马在十字街头,都在叫着走啊,走啊,但谁都没有真的走,空叫了一阵之后大家散开。
大头他们走回到高磡上,看到堂前的灯亮着,桌上已经摆着七八个菜,厨房那边还在热闹着,不禁大喜。
许波听到他们回来了,从厨房跑出来大叫:“不许偷吃,不许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