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说：“国梁这个逼，看样子还是够义气。”
华平猛地点着头。
“那个兰溪人，看样子也很讲信用。”
大头又说。他是想起自己那次和国梁去还钱，自己和兰溪人说过，要是他被抓，就不要说起自己的事，他还以为兰溪人真的是守口如瓶。
其实，这段时间，他们完全就是自己在吓唬自己，不管是国梁还是兰溪人，包括派出所的老派，连想都没想起投机倒把的事。就是国梁和兰溪人提起，老派也只会大声呵斥他们，叫他们别扯东扯西，会觉得他们狡猾，这是在试图转移视线。
老派们哪里会来管你什么买进卖出的事，那么多兰溪人天天在十字街头，天天在投机倒把，他们又不是不知道。
对他们来说，破获这个盗窃案才是最主要的，国梁和铁锤两个是怎么偷的，怎么运的，又是怎么把这些脸盆卖给兰溪人，卖了多少钱。还有，那就是偷脸盆的主意是谁出的，整个偷窃的计划又是谁设计的，确定谁是主谋，谁是从犯，这个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谁拿着钱去车间买过脸盆，那不就是个开后门吗，现在还有哪个不开后门，他们自己也去仪表厂买过脸盆，还是找铁锤买的，这有什么。
至于那个兰溪人，他们更不会去和他扯什么投机倒把的事情，知道他们的瓜子花生，都是低买高卖，十字街头那么多兰溪人，每天都在这么干，都在投机倒把，他们要追，会追到猴年马月。这个不是工商所在管吗，关他们鸟事。
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还是要搞清楚，这么多脸盆，兰溪人是怎么销赃，怎么带出睦城的，他又因为销赃赚了多少钱。
把这些都查清楚之后，这个案子当然就可以结案了。
大林现在每天闷闷不乐，话都很少讲，不光在车间或者家里，连和磕了磕了响在一起的时候都是这样，磕了磕了响问他怎么了，大林叹了口气：
“我觉得我真没用。”
磕了磕了响知道，他这又是因为铁锤被抓的事情在自责。
铁锤被抓，说起来和大林一点关系都没有，但大林总是觉得，他是自己的徒弟，自己的徒弟干出到自己车间偷脸盆这种事，自己这个师父，怎么可能说是一点责任都没有。总不能徒弟干得好的时候，功劳是你师父的，徒弟出了事，你就撇得一干二净吧。
铁锤被抓，也让大林在厂里感觉抬不起头，别人的徒弟都没有被抓，就你徒弟被抓，你还想和人家比，比什么啊。
磕了磕了响知道自己劝不了大林，让他不要这么想。她就去和大头说，和马天宝说。
大头自己心里有鬼，他哪里敢去找大林，找了他还怕大林把火都撒到他头上。会骂他说，他们偷脸盆，也是从你投机倒把卖脸盆开始的，你要是没卖脸盆，特别是没让国梁尝到卖脸盆的好处，他们怎么会想到去偷脸盆。
大林当然没有这么说，这都是大头自己想出来的，在他心里，他真的觉得国梁会去偷脸盆，其实和自己还是有关系。国梁最后一次来找他，和他说搞点脸盆卖卖的情景，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马天宝去找大林，和他说：
“大林，铁锤的事情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当师父的，你只能管到他上班时间怎么样，管不了他二十四小时，更管不了他一辈子。真的要讲，他老子还是派出所的所长，他老子都管他不了，你怎么管？大林，你不要因为这个事，和自己过不去。”
大林点点头说：“我知道了，师父。”
大林说是这么说，但他还是忍不住会想，这就是和自己有关。
磕了磕了响在边上看着，也觉得没有办法，她知道大林就是个心事很重的人。
和大林在一起的时候，她只能一看到大林开始发呆，就找各种的话去打岔，让大林不要多想，或者读书给大林听，或者让大林继续画画。
“大林哥，你是不是已经好久没有画画了？”磕了磕了响嘻嘻笑着问大林。
大林一愣，然后兀自笑了起来：“还真的是，从上班之后，一有时间，我光知道跟他们去抓鱼和喝酒了，还真的是有很长时间没有动笔。”
大林说着看了看那幅还没有画完的睦城山水图，他自己的脸都红了起来。
“那你现在来画画，我看你画画好不好？”磕了磕了响说，“我喜欢看你画画。”
大林点点头说好，他开始用刮刀清理起调色板，准备画画，磕了磕了响早就已经蹲在油画箱边上，准备给他挤颜料。
大林和她说需要什么，她就把什么颜料挤在调色板上，很快，整个干枯的调色板好像活了起来。
大林开始画画之后，他的眼睛眯缝着，盯着前面的画布，好像有一个锚，把他的目光带进画布里，定定的，他的脸色也开始变得平静起来。
磕了磕了响莞尔一笑，轻轻地吁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