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把套在脸盆外面的汗衫拿掉，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叫着：
“脸盆，脸盆，最新的塑料脸盆，轻便又耐用，美观又实惠，怎么打都打不破。”
这些词，都是大头酝酿了无数遍，在心里背的滚瓜烂熟。他不敢叫得太大声，怕被里面巡逻的工作人员听到，但站在坐在外面的那几个人，都听到了，他们转头朝大头看看，马上围了过来。
这些人都知道，睦城现在新出来一种脸盆，说是塑料的，很轻很好看，供不应求，睦城本地人，都要开后门才能买到。他们这些外地人，在睦城又没有什么门路，也就听听的份，连看都没看到过。
谁会拿着一只脸盆上街，脸盆最常出现的是水井边，他们这些外地人，又不属于会在水井边聚集的人。
有人从大头手里拿过脸盆，甩了甩，马上问：
“多少钱一只？”
大头说：“不还价，两块八，只有三只，想多也没有。”
这些人都是做生意的，这脸盆一到手，他们马上就知道了它的价值，三只脸盆，马上被三个人抢到手里，他们把钱给了大头。整个交易过程，不过是两三分钟。
三个人一起往回走，这一下就赚到了九毛钱，国梁和华平也兴奋了，华平大叫：
“九毛钱，大头，我们可以去大吃大喝一顿了。”
“滚，笨蛋，这个要当老本，怎么可以吃掉。”
华平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问：“那九毛钱也不够啊，一只脸盆，不是两块五吗，九毛有个屁用。”
大头忍不住踢了他屁股一脚：“攒两天，明天后天再卖两天，不就有两块七了，大后天，我们就有四只可以卖，一次就可以赚一块二，等到大大大后天，我们就有五只可以卖，一天可以赚一块五，这个账你不会算？”
华平嘿嘿地笑着。
国梁不明白，他问大头：“这个脸盆这么好卖，兰溪人这么喜欢，大头，你干嘛不卖贵一点，三块钱一只？”
大头白了他一眼，国梁马上笑道：“好好，我也是笨蛋，你快点说。”
“上面有老派，里面有他们巡逻的，你不便宜卖快点，还等着他们来抓？”大头说，“有你们两个站岗，你们一叫，他们来抓我也逃得掉，但逃掉有个屁用，他们知道了，我们第二天还能去那里卖？这个当然一定要快。”
国梁和华平不停地点头，恍然大悟。
“高，高，实在是高。”国梁朝大头竖着大拇指。
大头得意地笑着。
国梁和华平不知道，这个可不是大头今天临时起意，他以前在街上卖菜，就是这样卖的，他知道薄利多销，快销的道理。
三个人回到高磡上，大头连房间里都没有去，他直接走进天井，朝那堵墙走过去。国梁和华平知道他这是要去大林那里，他们也跟了过去。
三个人走到围墙下，大头想到了，他和国梁华平说：“你们在这里等我，不要过去。”
两个人都不明白，国梁叫着：“为什么，我去看看铁锤那个逼。”
大头和他们说：“我这是要去办正事，要骗他们说，这是给老师买的脸盆，你们这两个逼跟着，像办正事的样子吗？”
国梁和华平两个人，都嘻嘻地笑着。
大头把自己房间钥匙给他们，让他们去小房间等，他一个人翻了过去。
大头走到仓库那里，七孔蹲在门口抽烟。
看到大头过来，七孔问：“你又是来买脸盆的？”
大头吃了一惊，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
七孔大笑，笑了一阵之后停下，这才和大头说：
“这种事情不能开头的，我给邻居带了一个，结果一条街的人看看好，都跑过来要我帮助开后门。我哪里有这么多后门可以开，要是都开了后门，哈哈，厂长的后门都被我们车间堵死，货都卖光了。我只有狠狠心说，我们临时工，一只都不许买，这才好了，清净了。”
大头明白了，他苦着脸和七孔说：“可你是邻居，我这是老师，推都推不掉。”
七孔点点头，表示理解，他和大头说：
“那你去找铁锤或者饺儿，不要找你哥，找你哥，他也很为难，在车间里做做样子总是要做的，铁锤和饺儿卖给你，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为难。”
大头说：“对对，我本来就是来找饺儿的，不找那个假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