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昨天被打去的右眼，今天还肿着，眼圈周围一大块乌青。
上午的时候，他们还是在学校集中，然后一起排着队去西湖。
大头走进教室的时候，很多人都笑了起来，他们看看大头又看看钱雪林，笑得不怀好意。
有人叫着：“大头，你怎么了，眼睛怎么肿了，是哭肿的？哭得这么伤心？”
大头看着说这话的人，点了点头：“没有什么，就是被疯狗咬了一下。”
钱雪林腾地站了起来，从后面座位冲到前面，一只手掐住大头的脖子，把他的脑袋摁在课桌上，好几个人一起叫着：
“拷（打），拷，拷。”
在叫的都是钱雪林的跟班。
坐在大头后面，一直低垂着头的许波突然站起来，她看看身边没什么东西，一把抓起边上同学立在桌子上的军用水壶，就朝钱雪林的头上砸去，钱雪林哎吆一声叫。
这个时候，从后面跑过来好几个女同学，都是坐在后排的船上人家的小孩，何美娇冲在最前面，她伸手抓住许波的头发，用力朝后面扯，许波一声声惨叫。大头伸出脚朝钱雪林踢着，无奈他人高马大，用膝盖压制住大头，让他动弹不得。
教室里乱成一团，可来帮忙的，都是帮钱雪林和何美娇，没有同学会来帮大头和许波。就是平时和许波还算要好的几个女同学，这时也不敢跑过来，她们只敢在自己的座位上，大声叫着：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而大头，本来在班里就是个孤老头，这个时候，就更没有人会帮他。
“干什么，你们在干什么，都给我放开！钱雪林，何美娇，你们跑到前面来干什么，给我回到自己座位上去。”
谢老师走进教室，大声叫着，同时拿起教鞭，在讲台上啪啪地抽着。
钱雪林和何美娇，这才放开大头和许波，骂骂咧咧走回去自己座位。
谢老师看了看大头和许波，许波头伏在桌子上，抽抽搭搭，大头扭过头去，愤愤地瞪着钱雪林。谢老师微微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
大家渐渐安静下来，谢老师说：
“现在宣布一个通知，明天星期天，学校决定，明天继续参加星期天义务劳动，还是挑塘泥。”
大家“啊”地一声，这个时候，马上把前面发生的事情忘了，转向自己即将面临的痛苦。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整个教室，就像是把一只只蜂箱给打开了。
“啊什么啊，参加星期天义务劳动，这是多么光荣的事情，钱雪林，你站起来表个态。”谢老师叫道。
钱雪林站了起来，叫道：“我没有意见，让我再挑十天一百天塘泥，我都没有意见。”
“看看，大家看到没有，钱雪林每天比你们多挑那么多担塘泥，天天被广播表扬，他都一点怨言都没有，你们还有什么牢骚可发。”谢老师说着话锋一转，“不过，钱雪林，你要做好同学间的团结，知道没有？”
钱雪林把手朝教室里一挥，叫道：“我和大家都很团结啊，就是和这个……”
谢老师赶紧打断他：“你知道团结的重要性就好，希望你能再接再厉。好了，大家起立，出发，都去操场上集中。”
谢老师才懒得多管他们男同学之间的打打闹闹，她觉得，只要不把事情闹大就可以。
学生的队伍浩浩荡荡到了西湖工地，迎接他们的是迎风飘扬的彩旗，还有高音喇叭里《让青春焕发出革命的光芒》的歌声。
大家脱了鞋子，站在湖堤上唉声叹气，磨磨蹭蹭，迟疑着不肯下去。
谢老师叫着：“钱雪林，钱雪林。”
钱雪林大叫一声“到”，接着第一个就朝湖里走去，他一走，其他的人跟着也走，谢老师站在那里，满意地点点头。
几千人都下了湖，很快，这里就变得热火朝天，加上大家上午的时候还有力气，也都想趁着上午多挑一点，多拿到几张塘泥票，这样到了下午，就可以轻松很多。
大头肩上挑着空簸箕，他朝四周看着，看了一会，他看到国梁和华平顾小海，三个人沿着湖堤朝这边走来。
再看看靠近公路边的菜地上，铁锤饺儿和七孔，还有大林四个人站在那里，朝这边看着。他们身上都穿着劳动布的工作服，脚上是翻毛的劳保皮鞋，在周围来来去去的学生中间，显得特别显眼。
大头把自己的簸箕放下，扔在一边。这个时候，国梁和华平顾小海已经走到不远处，站住，他们装作是不认识大头。
大头看到钱雪林挑着担子过来，他挡到了钱雪林的身前，钱雪林瞪了他一眼，往边上跨了一步，大头也跨出一步，还是挡在他面前。
钱雪林骂了一声：“你这个逼找死。”
说着，他身子和手臂一起用力挥舞，肩膀上的一簸箕塘泥在空中朝大头飞了过来，大头躲了开去，不过还是被甩了一身的泥。
这个时候，国梁从边上冲了过来，用肩膀猛地撞了钱雪林一下，钱雪林身子正被肩上的担子带着，重心不稳，被国梁这一撞，连人带肩上的担子，一起倒在地上。
华平和顾小海冲过来，一人按着钱雪林的一条腿，国梁骑在他的身上，手抓住他的头发，把他的头往地上用力地砸着。好在湖堤上已经积起厚厚的一层淤泥，很软，钱雪林啊啊地大叫着，挣扎着，并没有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