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睦城中学,马上,班里的王很自然地就变成了,坐在最后面的钱雪林。钱雪林是航运子弟小学毕业的,今年已经十七岁,身高一米七四,比大头他们这些正常年龄的初一学生,高出一个头。
他和班里的另外一位女同学何美娇,据说都已经订婚。
这样一个高头大马的家伙,到了他们班里,其他的人自然都认他为王,依附他。只有大头心里不服,觉得这有什么,不过就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货,等我到了十七岁,妈个逼,肯定比你厉害,我才不会变成一个傻大个。
大头心里不服气,看不上这个家伙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家伙在班里,连话都几乎不和那个,据说已经和他订婚的,十六岁的傻大姐何美娇说。他心里好像喜欢许波,有事没事,总喜欢往许波那里凑,许波也很烦他。
整个班里的男生,都变成了钱雪林的小跟班,只有大头不买他的账,很自然地,他们班里的男生,就变成了两国,一国是钱雪林和他的跟班,还有一国,只有大头一个人。
钱雪林看着大头,也觉得心里痒痒,特别是他看到许波不理他,但和大头很好,两个人放学的时候,经常一起回家。
班上的男生和女生,平时都是不讲话的,只有大头和许波,他们从向阳红小学开始,男生和女生就随便讲话,到了睦城中学,他们也没感觉在班里说说笑笑有什么。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这个行为,在其他的同学看来觉得很刺眼。这些同学心里很想像他们这样,和异性随便地说笑,但又矜持着,大头和许波,就变成了另类。
搞得以钱雪林为王的男同学们,都很想好好整整大头,以何美娇为王的女同学们,都很想好好整整许波。
教室前面,黑板边上贴着的课程表,上面每周都有劳动课,但这些劳动课,都会被其他的课所代替。
这不是说到了睦城中学,劳动就开始变得不重要,恰恰相反,劳动变成了最重要,为了劳动,甚至可以牺牲其他所有的课。他们是社会主义事业的接班人,不热爱劳动怎么行。
只是,他们初中生的劳动,不再是像在向阳红小学那样,到了劳动课,大家就坐在教室里,帮助校办工厂装装圆规。他们是要参加真正的劳动,真正的学工和学农。
田里的麦子成熟了,他们不再是拿着篮子去捡麦穗,而是要拿着镰刀去割麦子。晚稻成熟了,他们也不是拿着篮子去捡稻穗,而是要去割稻子。
割完稻子,他们还要帮助生产队翻地耙地,帮助种油菜和紫云英。这样的农活,一干就是好几天,学校里所有的功课都被扔到一边。这到了不出校门去参加劳动的时候,劳动课就已经没有必要,那些被耽误的课,趁这时候补上。
下午快放学了,大头他们最后一节是革命文艺课,也就是跟着老师学唱歌。
班主任谢老师走进教室,她朝音乐老师点点头,音乐老师把讲台让给她。谢老师站在讲台上,先朝整个教室扫视了一遍,大家屏息静气看着她,都知道她这是要宣布什么重要事情了。
谢老师说:“现在我宣布一个通知,从明天开始到周六,大家要到西湖去挑塘泥……”
谢老师还没有说完,下面集体“哎吆”一声叹息。
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去西湖挑塘泥,挑塘泥的活,可以说是又脏又累。睦城镇上的三个大队,每年都要学大寨改田,所谓的改田,就是把原来高低错落的一块块田,填平了,改成一整片平整的田地,说是要为以后的农业机械化做准备。
这些平整之后的田,土质贫瘠,肥力不足,会影响庄稼丰收,需要从西湖里挑来塘泥,在平整过后的田上铺满厚厚一层。
这三个生产大队,你刚刚学好大寨,他又来学,每次他们学大寨改田,就需要睦城所有中学全体师生参加,去西湖里,把一担担的塘泥挑到改过的田里。
在西湖里挑塘泥的,白天是他们这些学生,到了晚上,接力他们来参加义务劳动的,是睦城镇上每家工厂的工人们。
“哎吆什么哎吆,你们谁想拒绝劳动,改不了自己身上的小资产阶级思想,举手给我看看。”谢老师叫道。
这样的手,下面一个人都不敢举。
谢老师继续说:“明天上午七点半,大家准备好扁担和簸箕,都到学校集中。”
“哎吆,又没轮到我们。”下面又是一片哀叹。
每次学校组织挑塘泥,他们初一八个班,会抽其中一个班,负责用铁锹从湖底,把塘泥一锹锹装在大家的簸箕里,其他的七个班级负责挑。
比较起来,站在湖里锹塘泥,要比挑塘泥轻松,而且还可以捉弄人,只要看谁不顺眼,就可以故意把谁的簸箕装得满满的。
谢老师一说让大家带扁担和簸箕,大家就知道了,这次又没轮到他们班锹塘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