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兰生产之后,按当时的规定,产假是五十六天,难产或者生了双胞胎,可以加十四天。
赵小兰没有难产,也没有生双胞胎,但她生产的时候,年纪已经三十多岁,这在当时,属于大龄产妇。工厂里照顾她,还是让她和难产的产妇一样,享受七十天的产假。
陈贵根和赵小兰,双方家里都已没有老人,没人可以帮助他们带小孩。他们也请不起保姆,又多了一个小孩之后,他们更不敢请。两个人觉得,他们现在已经是一家四口,从今往后,这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着花了。
从坐月子开始,赵小兰主要就靠自己照顾自己,还有双林的帮忙。隔壁的阿娘,时不时也会过来帮一把。
赵小兰下不了床,陈贵根是厂里的技术骨干,他没有办法提前回来,这样家里很多事情,就要靠双林了。
中午的时候,双林几乎是下课铃一响,拔腿就往家里跑。跑到家里,隔壁阿娘已经做好自己家的饭菜,她的儿子和儿媳还没有回来,没好吃饭,阿娘就走过来隔壁赵小兰这里,把小毛头交给双林,她帮助做中饭,还有给婴儿换尿布。
阿娘不在的时候,赵小兰从床上坐起来,都是她自己给女儿换尿布擦洗屁股,换下来的尿布,在床前扔了一地。
双林回来了,他就把那只木头的幼儿站桶,放在后门口,让小毛头在里面站着,让她看着他,小毛头看不到双林,会哭。
双林端着脚盆,从那一道台阶走下去,去运河里洗尿布。
把尿布洗好晾起来,那里阿娘帮他们中饭也做好了,抱着小毛头回家去,这个时候,双林就从锅子里盛了饭,在饭上夹了菜,端上楼去,喂赵小兰吃饭。
赵小兰一边吃着饭,一边就和双林说:
“辛苦你了,双林,要不是你,姆妈真不知道怎么办。”
双林和赵小兰说:“姆妈不要这样讲,帮姆妈和小妹妹做,我心里是很高兴的。”
双林这话没有说假,在医院听到赵小兰,生的是个小妹妹,而不是小弟弟时,双林真的有种喜出望外的感觉。自己有个小妹妹,他觉得比有个小弟弟,更加让他感到高兴。
喂赵小兰吃完饭,双林端着饭碗下去,这个时候,差不多陈贵根也回来了。陈贵根把自行车在堂前架好,先去楼上看看赵小兰她们母女,这才下来,和双林一起吃饭。
吃完了饭,陈贵根挑起水桶,马上走去井边挑水,每次都把水缸里的水挑满。家里有个产妇,还有一个婴儿,加上现在天气也还热,没有凉下来,赵小兰在床上一个人给女儿换尿布,折腾一会,就一身的虚汗。
虽然老话都是说,产妇最好少沾水。但赵小兰叫着,这个哪里吃得消的,不能下床,还不能洗澡,要是还不让沾水,身上都臭了。
再说,不沾水的话,宝宝的屁股也不要洗了。
所以只要陈贵根一回来,她就要陈贵根拿温水给她擦擦身。到了下午,陈贵根还没有回来,赵小兰觉得吃不消了,还要双林帮她擦擦身,赵小兰是个很要干净的人。
加上每次给婴儿换下尿布,还要洗洗屁股,这样家里每天的用水量大增,陈贵根中午和晚上,都要把水缸挑满。
陈贵根去挑水的时候,双林就走去灶台,洗碗洗锅子。把厨房收拾干净后,他走上楼,看看妹妹需不需要换尿布,要是需要,他就把尿布换下,扔在楼下脚盆里,等下午放学回来一起洗。
双林每天中午在家里,总是忙到快迟到,来不及了,这才跑着去了学校。
到了下午放学,也一样,放学的铃声一响,双林也是跑着回去家里。
他到家的时候,一般隔壁的阿娘带着小毛头,都在楼上赵小兰的房间里。
这一年,绍兴也已经开始推广使用煤饼炉,那些年纪大的人,不习惯使用煤饼炉,固执地继续使用着煤球炉。像陈贵根和赵小兰这个年纪的,一看就知道这煤饼炉,比煤球炉方便太多。为图方便,陈贵根年初的时候,就买来了一只煤饼炉。
双林回到家里,煤饼炉上炖着的猪蹄,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他揭开砂锅盖看看,要是水不够,就往砂锅里添水,要是猪蹄已经酥烂,双林就拿抹布包着砂锅的提手,把砂锅放到一边桌子上,接着把铝水壶坐到煤饼炉上。
双林走到楼上,楼上已经有一堆的尿布,双林拿着尿布下楼,去后面的运河里洗。
把尿布洗完,晾晒在屋檐下面,这个时候,砂锅里的猪蹄也已经凉了,双林拿了碗和勺,先抽抽鼻子,闻闻肉香,然后盛了一碗猪蹄,端上去给赵小兰。
阿娘在喂着赵小兰吃猪蹄的时候,小毛头看到双林,已经在咿咿呀呀地叫。双林抱起小毛头,去了自己的房间,或者下楼,在大门外的弄堂里走走站站,或者去后门口坐着,看着眼前的运河里,那些往来的驳船。
双林抱着小毛头回来,这个时候,阿娘也要回家去,做她自己的事情,准备一家人的晚饭了。
阿娘抱着小毛头回去,赵小兰坐在床上,招呼双林过去。双林走过去,看到床头柜上的碗里,还剩着一大块精肉,他知道这是妈妈特意留给他吃的,但赵小兰和他说:
“姆妈不喜欢吃精肉,精肉也不补奶,双林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