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林看着有点心疼，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什么话在这个时候，好像都是多余的，什么事情，好像都已经远离黑牡丹而去，她连提起的兴致都没有。
大林在这里坐一会，站起来和黑牡丹说：“我走了，向红姐。”
黑牡丹默默地点了点头。
中午临下班的时候，辛主任过来让大林写一份通知，和他说，这通知有点急，你下午来上班就马上写，写好就去贴在食堂里。
交待完毕，辛主任下班走了。
大林想了想，既然这么急，他干脆拿出一张红纸和墨汁，准备写完贴好再回去，这样下午就不用赶。反正现在回家，也没好吃饭，老莫还在做。
大林拿起毛笔，把这张通知写好，等着墨汁干了两三分钟，他拿出一瓶浆糊，带着这张通知走去食堂。
这个时间，是食堂人最多的时候，大林进去的时候心就一紧，他看到在食堂的一侧，有一张桌子，只有一个人坐在那里，那是黑牡丹。其他的地方吵吵嚷嚷，人挨着人，只有她的身前身后和左右两边，一个人都没有，大家似乎通好了，有意把她冷落在那里。
黑牡丹一个人坐在那里低着头，默默地吃饭，她吃得很慢，就像是慢动作，每一勺子拿起来，都要在嘴巴前面停一下，这才塞进嘴巴里，仿佛她在每吃一口之前，都要好好想想。
大林叹了口气，他走去卖饭的窗口边上，在墙上刷了浆糊，然后把那张通知贴了上去，很快有好几个人围过来看，还有人叫：
“大林，厂里又要放什么屁了？”
大林头朝通知甩甩，没理他，让他自己去看。
大林从人群里出来，朝黑牡丹那边看看，想走过去，想想又没过去，他轻轻叹了口气，走出食堂。
大林回到办公室，把那瓶浆糊放了，这才下班回家。
家里已经可以吃饭了，老莫和大头坐在那里，一个人一杯酒一本书，看到大林进来，老莫抬了抬头问：
“今天这么迟？”
大林“嗯”了一声：“快下班的时候有一个通知，很急，写了贴了才回来。”
老莫点点头。
今天大林没有喝酒，而是直接走去厨房，盛了一碗饭回来，在桌子边上坐下，大林扒了几口饭，抬头看着老莫，老莫察觉了，他也抬起头来，问大林：
“有事？”
大林犹豫了一会，他说：“接下来这段时间，我想在厂里的食堂吃饭。”
老莫没有问大林为什么，而是站了起来，走去写字台那里，打开中间锁着的抽屉。走回来，老莫把一张十斤的全国流通粮票放在大林面前，又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十块钱，和粮票一起放在大林面前，问：
“晚饭呢？”
“晚饭也是吃好再回来，我在厂里有事情。”
老莫“哦”了一声，没再言语，低下头继续看书喝酒。
大头一直看着大林，大林装作是没看见。
大林吃好了，拿着碗筷出去，大头赶紧跟了出来，跟到厨房问：
“你要干什么？”
大林白了他一眼：“我厂里要加班，你又不懂。”
“好好好，我还懒得懂。”大头叫道。
下午上班，大林走去食堂的办公室，找到司务长，他把十块钱和十斤全国流通粮票给他，和他说自己要买十斤饭票，剩下的钱就全都买菜票。
本来，像这种情况，司务长是要问大林，还有油票和肉票豆腐票怎么交，但这司务长和大林很熟，食堂里要出什么通知，还有每个月的开水票，司务长都是来找大林帮助写帮助刻还帮助印，他就问都没问，从抽屉里把饭票和菜票数出来，给了大林。
傍晚的时候，办公室其他人听到铃响，都急急下班，连辛主任也和大林说了一声“门你关，大林”，就拎起包走了出去。大林一个人坐在办公室，多坐了十分钟，这才从办公室的抽屉，拿出一只搪瓷碗和一把铝汤匙走下楼去，走去食堂。
大林走进食堂，看到如他预想的那样，几乎就在和中午同一个地方，黑牡丹一个人坐在那里，她前后左右的位子都空了出来。
大林以前从来没在食堂里吃过饭，他在这里出现，大家都有些稀奇，很多人都看着他。等到他买好饭菜，拿着搪瓷碗走在这些吃饭人中间的时候，有人朝他叫着：
“大林，大林，来这里坐。”
大林摇了摇头，举了举手里的碗，朝黑牡丹那边示意，和他说：
“我坐我姐那里去。”
这一来，就有更多的人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