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司令点点头,明白了。
兹事体大,胡司令让章科长,还是去把两位副厂长和辛主任叫过来,他们要议一议。
几个人都到了胡司令的办公室,章科长把事情和大家说了,辛主任马上叫道:
“不管她了,这个人本来大家就都头疼,又拿她没有办法,这一下正好,交给派出所去管好了。”
辛主任说着笑起来:“这样一来,我们今年的厂运动会,就可以恢复象棋比赛了,下面那些臭棋篓子,都不知道和我提过多少次,说是象棋比赛要恢复,但不许金玲参加。我和他们说,有比赛不许她参赛?她的工作谁去做,你们谁去?我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辛主任说着拍了拍手:“这下好了,谁都不用去做了,派出所帮我们做了。”
其他的几个人都笑了起来,胡司令说:
“这样做我们算不算见死不救?这个金玲,别人不知道,我们还不知道,知道她就为了两步棋的事,杨明也是利用了这个。就因为两步棋,我们把人家的一辈子都给毁了,你们不觉得有点说不过去?”
胡司令这样说,大家都沉默了。
最后的结果,还是让章科长去派出所,把金玲给保出来,由他们工厂自己处理。
工厂自己处理,就是开批斗会,组织全厂工人对金玲进行批判。
这整件事,都是因杨明和黑牡丹而起,杨明已经被抓走,黑牡丹还在厂里,这个批斗会,当然不能少了黑牡丹,而且,黑牡丹还是主犯,批斗会应该重点批斗她,金玲作为陪斗。
接着讨论怎么开这个批斗会,章科长提出来,这个黑牡丹,是不是要和派出所抓到那些扎姘头的那样,在十字街头游街,脖子上挂着一串破鞋。
游街在厂里,肯定是没什么好游的,这个破鞋要不要挂?章科长问大家。
胡司令觉得还是算了,这破鞋挂不挂的意义不大。
辛主任叫了起来:“当然要挂,这个黑牡丹的行为,已经证明她就是作风腐坏,就是十足的破鞋,这批斗破鞋,怎么可以脖子里不挂破鞋,不然还批斗什么?”
其他的几个人都纷纷赞同,胡司令也只能同意。他看看辛主任,心里在想,这女人碰到女人,怎么这么狠,还真是一个都不放过。
隔了两天,批斗大会就在杭州电表厂的食堂举行,专门在食堂的前面搭起一个台子,黑牡丹和金玲被押到台上,两个人都低着头,黑牡丹脖子里挂着一串,五六双不知道辛主任从哪里找来的破鞋子。
整场批斗会,那些被组织上台的工人,把批判的火焰都对准了黑牡丹,特别是几个女工,大家都说她的生活作风腐坏是一贯的,她在厂里上班的时候,也不好好上班,而是在到处卖弄风骚。
相反,金玲把头垂得很低站在那里,大家都好像把她遗忘了,没有一个人来批判她。确实,她有什么好批判的,大家都知道,她这个人平时就是烦,喜欢拿着一盒棋粘着你,其他的,大家也想不起来什么了。
工人们都批判完了,还要黑牡丹进行自我批判。辛主任威胁她说,她要是不做自我批判,这一关就过不去,厂里也没有办法,只能把她开除,开除之后,你还能到哪个单位去。
相反,如果她自我批判深刻,能充分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厂里抱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方针,连她质检员的岗位,都还可以给她保留。
黑牡丹考虑再三,最后还是决定做深刻的自我批判。但这个自我批判的文章到底要怎么写,她也不知道。黑牡丹只能来找大林,大林和她说,干这个,大头在行,让大头帮你写。
大林去和大头说了,大头答应了,他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洋洋洒洒,写出九百多字的一篇自我批判的檄文。
许波和许涛在边上,都看傻了,两个人看了看大头写的文章,许波问:
“大头,你写的这个,是黑牡丹吗?黑牡丹有这么坏?”
许涛说:“这下黑牡丹惨了。”
大头白了她们一眼,和她们说:“你们知道什么,所谓深刻,就是要把自己骂得惨,你骂自己越惨,人家听着越过瘾,就会认为你的态度很真诚,你就可以过关。对了,你们下次要被批斗,也来找我,我帮你们写。”
“要死啊,大头。”许波和许涛都来打他,大头哈哈大笑。
大林把这篇文章拿去给黑牡丹看,还把大头的这一番话,告诉了她,黑牡丹看完,脸色惨白,她叹口气:
“管他呢,反正我现在已经是个贱货。”
黑牡丹就把这篇文章,在批斗大会上读了,果然,大家都觉得她的自我批判很深刻。
金玲一直低垂着头站在那里,没有安排她做自我批判。
黑牡丹的自我批判做完,批斗大会就结束了。黑牡丹他们车间的车间主任,也是黑牡丹的师父走过来,要帮黑牡丹摘那串破鞋扔掉,黑牡丹和他笑笑说:
“不用,师父,这几只鞋,我要留着当纪念。”
师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