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牡丹和杨豆两个人,终于并排走在睦城的街上,去买东西,特别是去看电影了。
两个人一起去看电影,就意味着他们的关系已经确定,到了可以公开的那一步。很快,睦城人就都知道,杨豆和黑牡丹两个在谈对象,这惊掉了很多人的下巴。
同时,既然他们都可以公开,也就意味着双方家长,已经彼此妥协,默认和同意了他们的这种关系。要不然,就会有更大的动静和小道消息传出来,比如黑牡丹在家里寻死觅活,杨狗和他爸爸都已经动上手了。
那个时候,家庭内部的矛盾,很容易扩散成全镇的谈资,成名太简单,一点技术含量也没有。哪怕两夫妻经常在家里吵架,他们也会变成镇里的名人,走在街上,后面都有人指指戳戳,更别说黑牡丹和杨豆,这两个本来就是睦城的名人。
黑牡丹和杨豆谈对象了,不知道有多少睦城男青年,晚上会哭晕在被窝里,就是在杭州电表厂,大家也发现,有几个男青工,这段时间的脾气特别大。
大林去了黑牡丹那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大林问黑牡丹:
“你和杨豆两个人好吗?”
黑牡丹撇了撇嘴:“什么好不好的,不都是这样。”
大林明白了,这就是不好了,要是好,回答就会很直接,按黑牡丹这个性格。
大林心里,其实是有些替黑牡丹惋惜的,他觉得杨豆那个逼,配不上黑牡丹,杨豆除了会站在窗口吹《姑苏春》,他还会什么啊。
这也是大林一直觉得奇怪的,他不知道他们两个是怎么会好上的,更不知道,黑牡丹怎么会看上杨豆。
大林问黑牡丹,黑牡丹嗔道,还不怪你。
大林奇怪了:“怪我?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要是你不在十字街头画画,我怎么会认识他。”黑牡丹说。
黑牡丹说着的时候,大林想起那段时间,两朵牡丹天天在脚手架上,杨豆天天在吹着笛子,又天天请她们吃夜宵。可这样,还是和自己屁关系都没有。这两朵牡丹,又不是自己叫她们来的,那个杨豆,也不是自己叫他来的,关自己屁事。
大林不服气了:“那白牡丹也在那里,你们两个都在,她怎么没有和杨豆在一起?”
黑牡丹耸耸鼻尖,吃吃地笑起来:“人家刘丹那是心高,来个县长她都不会放在眼里。”
大林骂:“来个县长,你也不会放在眼里。”
“哦,为什么?”黑牡丹笑着问他。
大林说:“县长都五十来岁,可以当你爸爸了,你会看上一个老头。”
黑牡丹忍俊不禁大笑。
两个人都已经公开一起在街上走了,他们的进展开始加快,三月订婚,到了五一,黑牡丹和杨豆就准备结婚了。
杨豆他们家在睦城镇委楼上,只有两间房子,一间是他爸爸老杨的房间,还有一间是他们的厨房和吃饭间,杨豆也睡在这吃饭间里。这样的房间,给他们当新房,肯定是不可能的,黑牡丹不会接受。
还是老杨杨主任出马,请房管所帮忙,给他们在小西门的一个院子里,弄来了两间房。
房管所的房子,基本都是解放前的老房子,一个院子,分给了好几户人家住,杨豆他们分到的房间,是在一幢两层的回字形木结构房子里,中间有一个天井。
分给他们的两间,不是在一起的,而是楼上一间房间,他们用来做卧室,楼下一间,用来当厨房和吃饭间。这楼上一间楼下一间,还不是一楼一底的格局,楼上那间,在天井的西边,楼下这间,在天井的东边。
不过,就是这样的房间,能从房管所搞到,也已经很不简单,房管所的人要费好一番功夫,才能让里面的住户腾出来,这全赖老杨这个镇委办公室主任的面子。
新房在老房子里,肯定要大动干戈,四周的板壁要糊上新的白纸,二楼的木地板要刷新漆,特别是二楼的顶上,原来躺在床上,都可以看到头顶的椽子和瓦片,到了下雨的时候,还要拿着脸盆和搪瓷罐,在房间里到处接水。
这房顶肯定要翻漏,翻完漏后,还要做一个纸的吊顶,就是用细铁丝在顶上拉出一条一条,好像竖琴的琴弦那样,然后在细铁丝上,覆上白纸,再在白纸上面,用马粪纸把白纸压住压实。
还有就是,要装上新的日光灯和壁灯台灯,这楼上楼下,一东一西两间房间的电线要走出来,走到一楼的门廊里,一起走进他们自己家的那只新电表。
这只新电表,是黑牡丹出厂价从厂里买来的,上面还挂着她“质检(3)”的吊牌。
于是,杨豆在睦城仪表厂的几个朋友,杭州电表厂那些蔫了的青工,都被杨豆和黑牡丹叫过去帮忙。板壁和顶棚地板都做好之后,杨明也被叫过去帮忙,去装电灯和走电线,还要安装电表。
大林也应黑牡丹之邀,给他们画了一幅结婚照,不过没有像原来大林答应黑牡丹的,画了和磕了磕了响那幅那么大的,画了他们也没这么大的地方挂,而是画了和马天宝李国娟那样大的。
大林在给他们画画的时候,白牡丹到了大林这里,她看一眼,哼了一声,接着什么都没有说。但这一声哼,让大林听出来,她对他们两个,特别是黑牡丹的不满,有点怒其不争的意思。
想想以后,这黑牡丹和白牡丹两个人,手挽着手在大街上走的画面,应该会从睦城消失,这对睦城来说,应该是个损失。
结婚就是分水岭,结婚之后,再好的姐妹也会分开,会走上各自的路,而且是加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