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不明白了：“妈妈她不在沙镇？我们去鲁村干嘛？”
老莫叹了口气，迟疑了一会，和他们说：“你们妈妈不在沙镇，她现在在鲁村的精神病院。”
大林和大头一听这话，浑身又是一震，他们都明白老莫这话是什么意思，桑水珠不在沙镇的看守所里，去了鲁村的精神病院，那就是说，桑水珠现在精神已经失常，他们的妈妈，已经疯了。
那个时候，大家对这方面的认识是欠缺的，也是很笼统的，他们把所有的一类人，都叫做是神经病。像李老师那样的是，那个老姆把老伯毒死也是，还有那个，睦城饭店门口的黄痴鬼，也是。痴鬼这个词，在睦城话里就是疯子，神经病，它们是通用的。
老莫看到大林和大头的脸色煞白，两个人的眼眶都红了，老莫安慰他们说：
“其实想想，你们妈妈在那里，总比在监狱里强。”
大林和大头都点点头，他们也觉得是，在精神病院，不管怎么样也是病人，而在看守所里，那就是劳改犯。
“妈妈还会回去看守所吗？”大林问，“我是说，她要是病好之后。”
“不会了，小吴和我讲，就是病好了，也不会送回到那里去，毕竟是在那里得的病，再回去，肯定会受刺激，会复发，应该是不会再回去了。”
“那就可以回家了？”大头兴奋地问。
老莫摇了摇头，他觉得没有必要骗他们：“不知道，我想，应该也没有那么简单，讲到底，你们妈妈还是和别人不一样，她不仅仅只是一个病人。”
大林和大头都叹了口气，是啊，哪里会有这么简单，要是这么简单，那就好了。
“对了，明天在鲁村，要是看到你们妈妈，她问起细妹和双林，你们就和她说，这次只给了两个名额，他们还在家里，等下次有机会的时候，再换他们两个去看她。”
老莫交待说，大林和大头都点着头，他们觉得，爸爸这话都不用说，他们又不傻，怎么可能会把细妹和双林，已经送给别人的事情和妈妈说，去刺激她。
等他们抵达沙镇汽车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
鲁村精神病院所在的鲁村，虽然离沙镇只有二十多里路，但位置很偏，没有直达的汽车。从沙镇去鲁村，除了搭乘前往金华和兰溪的长途客车，还有就是，从新安江水电站到金华的火车，也会在鲁村停靠。
老莫已经向小吴打听清楚，不管是坐汽车去，还是坐火车去，到了鲁村，都还需要再走三四里路，比较起来，小吴建议老莫，还是坐火车去更方便些。
沙镇到金华和兰溪的长途汽车，只有每天早上和中午两班，去金华的火车也一样，也是早上六点二十和下午一点十五各一班。现在不管火车还是汽车，都已经没有了，他们要在沙镇住一个晚上。
三个人走出沙镇汽车站，不知道现在大姑妈家里有没有人，老莫决定，先走去建设路大姑妈的单位果品商店看看，要是在那里没找到她，再找去家里。
他们到了果品商店，大林和大头老远就看到大姑妈站在柜台里面，正和另外一位营业员在说着话，大林和大头赶紧跑进去，叫了一声姑妈。
大姑妈扭过头，看到大林和大头，还看到了他们身后的老莫，她也吃了一惊，赶紧从柜台后面转出来，问老莫：
“你们怎么来了？”
老莫拉了拉大姑妈的胳膊，把她拉到一边，低着头和她说着什么，大姑妈不停地点头，再转过身的时候，她的眼眶红了，看看大林和大头，长叹口气：
“真是作孽，塞古（可怜）啊。”
大姑妈和老莫两个走回来，她和老莫说：“要么你们先到家里去，晓霞在家里。”
老莫点点头说好。
大姑妈和柜台里面的那位营业员，打了一个招呼，然后领着老莫他们三个人往店门外走。
走了几步，她说等一下。
她转身走了回去，走到一个摆放着苹果的木头格子前，里面的营业员走过来，大姑妈从那堆苹果里，挑出六七个苹果，放到磅秤的搪瓷托盘里，让营业员称。
她和营业员说：“记我账上，我明天来结。”
营业员点点头。
大姑妈招呼大林和大头过去，老莫也跟了过去。
她从搪瓷托盘里，拿出两个苹果，往大林大头手里一人塞了一个。剩下的四个，营业员拿出一个用旧报纸折叠成的纸袋，把苹果放进纸袋里，递给大姑妈。
大姑妈转身把这个纸袋，递给老莫。
老莫说：“买这么多苹果干什么？”
大姑妈低语了句：“你带去给水珠吃。”
老莫不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