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林不明白了，问：“这工作服还可以改？”
“当然了，我这个就是，看到没有。”
黑牡丹说着侧了侧身，大林那天在厂里，第一次看到黑牡丹的时候就发现，好像连工作服穿在她身上，都比其他人好看。
大林当时没有留意，现在看看，他发现了，这黑牡丹的工作服，看起来合身，她是把工作服的腰部收了腰，这样一来，这工作服就贴身了，而不是像其他人的工作服那样，前后空荡地挂在身上。
“你是有两件吧？”黑牡丹问。
大林点点头说对，还有一件在家里。
“那这样，我吃过晚饭过来拿，拿回去一件改好了，再给你改第二件。”
大林说好，谢谢你。
大林推着车子，和黑牡丹一起走进厂大门，厂门口蹲着几个男的。工厂里的工人，开玩笑的时候火力都是很猛的，看到黑牡丹和大林一起进来，都嘻嘻哈哈笑起来。
有人叫着：“哎吆，黑牡丹，你现在牙齿是不是不好？”
黑牡丹骂回去：“你放的什么屁，我什么时候牙齿不好了。”
对方继续：“牙齿好你怎么要吃嫩草了？”
黑牡丹一把搂住大林的肩膀，冲对方叫道：“对，我就是喜欢他了，比你那个老笋壳，香多了。”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有人叫着：“黑牡丹，我也很嫩的，你要不要也抱抱我。”
“滚。”黑牡丹骂了一声，继续搂着大林的肩膀走进去。
他们在开着玩笑，大林已经连脖子都红了。
吃过晚饭，黑牡丹来高磡上找大林，她是第一次来，一边叫着“大林，大林”，一边走进来，大林在大房间里听到，赶紧迎了出去，在堂前碰到了她，把她带进小房间。
黑牡丹看到画架上的磕了磕了响，叫了起来：“这个真好，大林，人好看，画也画得好看，我觉得比你画的那些结婚照还要好看，哦哦，那些结婚照画得也很好。”
大林心里哼了一声，心想，这能比吗，那些结婚照，自己只是要赚钱，画得像就好，这一幅，自己可是用心在画。
黑牡丹双手交叉握在胸前，眼睛定定地看着画里的磕了磕了响，接着又叹一声：
“这么大的一幅画，要是挂在房间里，那有多好。”
大林脱口而出：“等你结婚的时候，我送你一幅，你要这么大也可以。”
黑牡丹一怔，转过身看着大林问：“我的事情，刘丹和你说了？”
大林暗自叹了声，骂自己一句多嘴，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和她说白牡丹告诉过自己，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出卖了白牡丹。大林没有直接回答白牡丹有没有告诉自己，只能说：
“我不会和其他人说的。”
黑牡丹点点头，接着冷笑一声：“无所谓，别人知道了又怎么样，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不过大林，你前面那句话我记住了，我结婚的时候，你要送我哦，不许耍赖，我总有结婚的那一天，对吧？”
黑牡丹说到后来，咯咯地笑了起来。
大林点点头：“我肯定送你。”
“好，我记住了，工作服呢？”
大林把放在床上的工作服，拿起来给了黑牡丹，黑牡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皮尺，给大林量着身子。大林问她要不要纸笔，黑牡丹说不用，我记性很好。
量完尺寸，黑牡丹拿着工作服走了。
送她出去，大林感觉到她今天有些闷闷不乐的。黑牡丹下了高磡，没往左转走回家去，而是右转。
大林还以为她是去睦城镇委杨豆家里，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结果见她经过睦城镇委门口，并没有走进去，而是继续往前走。大林心想，她大概是去白牡丹那里去了。
“真复杂。”
大林看着远去的身影哼了一声，他感觉得出来，这黑牡丹和杨豆之间，应该已经出问题，杨豆那个枯木，逢了春接着又要枯了。
那时的人，虽然日子过得普遍很清贫，几乎没有一家大富大贵，更不会高人一等，但等级的观念，互相攀比的观念还是很强。
杨豆和黑牡丹谈对象谈了几个月，本来应该是可以商量订婚的日子了，但他们双方的家长，却开始了互相的鄙夷和嫌弃。
黑牡丹的爸爸是睦城食品厂的工人，她妈妈是被服厂的工人，杨狗嫌弃他们的工人身份，和自己睦城镇委干部的身份不能比。
而黑牡丹的父母，也一样嫌弃杨豆。很简单，睦城仪表厂只是一家镇办企业，属于小集体，连被服厂这样的大集体都比不上。他们家的黑牡丹，可是杭州电表厂的质检员，杭州电表厂是正正经经的国营单位，还是杭州的市属国营，不是像百货商店这样的地方国营。
一个国营单位的工人和一个镇办企业的工人谈对象，在他们看来，怎么都是门不当户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