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护士一脸错愕地看着他,大概还在奇怪,这个老三老四的小鬼是谁。
许昉在自己诊室听到外面人叫,走出来,他的手里还拿着蘸笔,脖子上还挂着听诊器,看到大头,他问:
“大头,怎么了?”
大头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一只手朝后拼命挥着,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和许昉说:
“快点回去,快点回去,小吴叫我来叫你。”
“谁出事了,大头?”
大头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们家出事了,你们家那个国民党特务回来了。”
“什么国民党特务?”许昉纳闷了。
“哎呀哎呀。”大头急了,“就是那个,上次从美国写信回来的,许蔚的大伯回来了。”
许昉愣在了那里,接着问:“真的,大头?”
“哎呀,我骗你干什么,三辆轿车,来了三辆轿车停在你们家门口,那个黄毛的爸爸,许蔚的二伯也来了。”
许昉“啊”地一声大叫,马上朝医院外面跑去,脖子上挂着的听诊器垂下来,在身前身后甩来甩去,他一把就把它扯下来,扔到一边的地上。
大头跟着跑到医院门口,许昉早就已经下了台阶,不见了。
大头已经跑不动了,他走回去,走到外婆家门口,看到外婆还坐在那里,大头说:
“外婆,我口干死了。”
外婆说:“自己去喝。”
大头走进去,走到厨房,他拎起茶壶又放下来,觉得喝冷开水不过瘾,他走到水缸边上,拿起水瓢,打开水缸盖子,从里面舀了一瓢凉水,咕嘟咕嘟,把一瓢水都灌了下去,这才感觉到过了瘾。
接着又感到自己跑饿了。
他走到碗橱前面,打开橱门看看,看到里面有一碗冷饭,还有半碗辣椒炒萝卜干,他把萝卜干倒进那碗冷饭里,从筷筒里抽了一双筷子,一边吃着饭一边走回到门口。
外婆问:“我刚刚看到许昉跑过去,你是来叫许昉?”
大头点点头。
外婆也是问:“哪个生病了,这么急?”
“不是不是,是他们家那个国民党特务回来了,外婆。”
“谁回来了?”
“老大,许家老大,逃到台湾去的那个,他回来了,来了三辆车。”
“把他抓回来了?”
“不是,不是,坐小轿车来的,怎么会是抓回来的,还有他们老二也回来了,解放睦城那一个,国民党和共产党一起回来了。”
“不要乱讲,大头。”外婆骂了一声。
大头已经把饭扒完,他走进去把碗放在水缸盖上,走出来和外婆说:
“我走了,外婆,我要去看热闹了。”
“走吧,走吧,热闹死你。”
大头走了几步,外婆又叫道:“唉唉,大头。”
大头转过身,外婆问:“细妹和双林有没有写信来,他们好不好?”
“好得很。”大头说了一句,转身就走了。
大头走回到总府后街,一路过去,听到人都在讲回来了,回来了,许家老大回来,胡汉三又回来了。
大头走到许蔚他们家门口,三辆车还停在这里,车上除了三个司机,其他人都不知道去哪里了,每一辆汽车旁,都站满了探头探脑的大人小孩。
大头人还没走进许蔚他们家的台门,就被里面的情景吓了一跳,他看到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都是来看热闹的。
大头走上台阶,踩到了门槛上,踮起脚朝里面看着,院子里都是人头,已经挤得水泄不通。
他从不远处的人堆里,看到了许蔚,大头大声叫着:
“狗尾巴,狗尾巴。”
许蔚转过头来看着他,大头继续叫着:“快点带我进去。”
许蔚哭丧着脸,也朝他叫着:“妈个逼,我自己被挤在这里,都回不了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