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牡丹的脸红了起来,她说:“大林,你能不能转过去,帮我看着那条路上的人,我想换一身衣服。”
大林说好,他马上转了过去,这才知道,白牡丹背着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包里,原来是准备了衣服。
“好了。”
身后传来白牡丹的声音,大林转过身去眼睛一亮,他看到白牡丹穿着一身碎花的连衣裙,下摆很大,白色的圆领,就像是两掰花瓣,脚上穿着一双红皮鞋,这个样子,也太美了。
大林都不敢相信,在睦城,还有这么漂亮的人,特别是这么漂亮的裙子,大林真是连见都没有见过。
“好看吗?”白牡丹问。
大林连连点头说好看,好看。
“我就知道你会说好看,而不会说像个妖精。”白牡丹莞尔一笑,“这裙子和鞋子都是我妈妈的,她年轻的时候就是这样穿,哼,结果现在,我都不敢这样穿着走到街上去,只能在家里偷偷地穿。”
白牡丹说着叹了口气,大林也叹了口气,他想,这大概也是白牡丹想离开睦城的原因之一吧。
“这个裙子叫布拉吉,对了,大林,你有没有看过一本《卓娅和舒拉的故事》的书?”
大林摇了摇头。
“那本书里的卓娅就是穿这样的裙子,我妈妈说,他们年轻的时候,这裙子和这书,可流行了。”
“那这裙子,后来怎么就没人穿了?”大林好奇地问。
“修正主义,不是苏联传过来的东西嘛。”白牡丹没好气地说,大林明白了。
白牡丹走到刚刚大林指着的那块石头,问大林是不是这里,大林点点头,白牡丹在那块石头上坐了下来。
大林在离她两米开外的另外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
“对了,我要不要把头发散开?”白牡丹问。
大林说要要。
白牡丹把自己的两根辫子解开,一头浓密的黑发披散下来。
两个人坐在那里,一边画一边聊天,这里除了边上溪水的潺潺声,和后面山谷里传来的悠长的鸟鸣,还有就是他们两个人的说话声。
白牡丹告诉大林,她其实不是在睦城生的,而是在上海生的,三岁的时候,才跟着父母从上海到了睦城,她爸爸是睦城人,她妈妈是上海人。
大林明白了,怪不得那天自己一说外滩,白牡丹就很兴奋,大林问:
“那你们怎么会从上海来到这里?”
“那个时候,我爷爷身体不好,这里不是要建电子管厂吗,不是什么重要的工厂都要疏散吗,我爸爸就带着我妈妈回来睦城。”
白牡丹说着,大林明白了,电子管厂确实是有一批上海人,他们当年就是为了要建电子管厂,从上海到睦城来的,大林想到了,问:
“那老朱你认识吗?”
“认识啊,怎么会不认识,都是从上海来的嘛,电子管厂的上海人,平时经常会走动,我妈妈和老朱的老婆很要好,这些上海女人,在一起说来说去就一个想法,就是想回上海去,唉,我也想回上海去啊,可惜不可能了。”
“为什么?”
“我爸爸是睦城人啊,要回也只有我妈妈一个人可以回去,那怎么办,他们还离婚啊?又不像老朱他们,俩夫妻都是上海人,对了,老朱他们有一个女儿你知道吗?”
大林摇了摇头,他还真的不知道也没见过老朱他们的女儿,他还以为他们没有小孩。
“她女儿和你差不多大,她生下来就在上海,她妈妈,也就是老朱老婆,一天也没让她来过睦城,都是跟着她上海的外婆。老朱老婆说了,他们一家要团圆,就在上海团圆,要是不能团圆,她也不能让女儿变成一个睦城人。把女儿留在上海,他们想调回去也有一个由头。”
要是放在去年,大林听了这话一定很不服气,他会说,睦城有什么不好,上海有什么好,为什么要这么看不起睦城。就像他刻那幅《赤壁之战》剪纸的时候,就是要和磕了磕了响从BJ买来的剪纸比,他还在想,北京人有什么了不起。
但是现在,大林觉得,睦城确实不好,不要说和上海BJ比,就是和杭州都比不上,要是可能,他也想和白牡丹想的那样,走得越远越好。
他觉得自己现在理解白牡丹为什么想离开睦城,也理解老朱他们,为什么那么急着想回上海了,虽然大林没去过上海,不知道上海是怎么样的,但他就是觉得,只要能离开睦城就好。
“再说,我现在都已经工作了,就更不可能回去上海,哪怕我妈妈回去了,我也一定回不去,但是我心里就是不服气啊,大林。”
白牡丹坐在那里,好像自言自语般地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