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西瓜，细妹跟着莫慧兰去房间里洗澡，王飞龙跟去帮她们提水，盥洗处那里现在已经没什么人，大头和双林拿着脸盆去那里洗澡。
大林一个人在餐客厅，他打开那个新的油画箱，捡了需要的油画颜料和调色油松节油油画笔放进去，又拿了一盒五支的白颜料，放在油画箱上，白色的颜料用得最费，他需要多带一点。
把这些都准备好，大林把油画箱和那盒白颜料，拿去细妹房间，接着拿了毛巾，也过去盥洗室洗澡。
第二天早上，大林很早就醒来了，他看看外面已经天亮，就爬起来，提着油画箱出门。
走到外面走廊，看到对面王飞龙和莫慧兰的房间门，还有餐客厅的门都关着。这边房间里，床上细妹和双林还没有醒，地上大头叉手叉脚摊开那里，睡得正香。
他把门轻轻带上，朝楼梯那边走，走廊里大多数的人家都还没有开门，开了门在做着早饭的，看到他走过来，都朝他笑笑，然后站直了身子。
走廊本来就不宽，还堆放着桌子和煤饼炉，人站在桌子前切菜或干什么的时候，躬着的身子差不多把整条走廊都占去了，有人走过来的时候，必须这样站直身子，让出空间给人过去。
大林走到杭州玻璃厂大门口，他先退开十几米，看着这堵照壁，心里在放大在构图，看了一会，整个布局在他心里，好像打完了一份草稿一样。
大林这才走到脚手架前，把油画箱打开，从里面拿出三四支炭精条，他穿着短裤背心，只有短裤的屁股上有个口袋，把炭精条放在那里，等会爬脚手架的时候会被折断。他干脆把炭精条咬在嘴巴里，然后爬上了脚手架。
花了差不多二十来分钟，他把整幅画大概的布局用炭精条勾勒了出来，这才爬下脚手架，提了油画箱上去，还是从他最习惯的，从毛主席的头部开始画。
画了一个多小时，太阳出来了，不过这时的太阳光弱弱的，晒在背上都不觉得热，大林还想继续画一会，争取能把毛主席的头部先画出来。
这幅画里，一共有十几个人物，除了毛主席，还有走在他的左前方，双手鼓着掌，带领毛主席视察卫生工作的，当时小营巷居委会的主任石侣琼，以及毛主席身后，陪同他视察的中央和浙江的领导同志。
画面的左半边，是站成一排鼓掌欢迎的小营巷的居民。
“哥，哥！”细妹在下面叫。
大林转身看看，看到下面除了细妹和跟着她的双林，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七八个人坐在自行车上，一只脚踮在地上，穿着劳保工作服的工人。
大林问：“大头呢？”
“还在睡，死猪一样。”
细妹说着就带双林爬了上来，大林这个时候，也准备收工了。他用草纸沾了松节油，擦着油画笔，等到细妹和双林爬上来，他还在继续擦着笔，不过人已经在脚手架上坐了下来。
细妹和双林在大林的身边坐下，下面的那些人，见大林坐下来不画了，蹬一下自行车脚蹬，扬长而去。
他们坐着的地方正对着杭州玻璃厂的大门，也正对着初升的太阳，阳光照射着他们有些晃眼，让他们不能直视，但热度还没有上来。
细妹眯着眼睛，看了看这红彤彤的太阳，她问：
“哥，你们在睦城还好吗？”
“好。”大林说，“奶奶已经不在了，家里就我们三个人。”
细妹点点头，她知道要是奶奶国爱香还在睦城，对大林和大头意味着什么。
细妹叹了口气，她说：“真想回去看看，我想外婆了。”
双林跟着也叹了口气：“我也想回睦城了。”
“不可以，去得快。”细妹马上叫着，“忘了姐姐上次怎么和你说的？”
“我没有忘，不过我也想外婆，想爸爸了啊。”
“等你再大一点的时候，去得快，你就可以回去睦城，去看看外婆和爸爸。”大林说。
“再大一点，多大？”双林问。
“像大头，哦哦，不是，像我这么……”
“等你坐汽车，不需要你新爸爸陪着你，你自己可以来去的时候，就可以了。”细妹打断了大林的话。
大林点头说：“对对，就那么大的时候。”
双林长长地叹了口气，那么大的时候，他觉得还要好久好久。
从大门外进来的人开始增多，他们骑着车，骑到脚手架下的时候，忍不住抬头看看这三个坐在脚手架上的小孩，阳光给他们镶出了一个个金色的轮廓，也不知道他们坐在那里，在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