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林指指大房间开向堂前那扇小门,老莫这才看到,那扇门虚掩着,大林说:
“国娟阿姨她回去了,我们拉她都拉不住。”
“回去了?”
老莫愣了一下,回去挨揍吗?然后他想过来,李国娟这不是回去对面,是回去自己家里了。
老莫想了想,他还是走了出去,走到建林房间,看到建林坐在床上,还在生着气,老莫和建林说:
“建林,我不管你们是因为什么,你把国娟打成这样,就是你的不对,两个人哪怕是吵上了天,怎么能动手呢?现在她翘回去,你要是不想把事情做绝,还想要有挽回的余地,我劝你现在骑车马上追过去,在她还没到家之前,把她追回来。”
“走了就走了,有什么好追,她有本事走,有本事就不要再回来,这里是菜园门,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建林还没有吭声,他妈妈隔着板壁,在房间里大叫着。
老莫朝那边看看,摇了摇头。他走过去,拍了拍建林的肩膀,和他说:
“我话就讲到这里,劝你还是冷静下来想想,你要是和你老娘一样,也是这般见识,那我也没有办法了,建林。”
老莫说完走了出去,看到大林和大头还站在他们的小房间门口,肉肉奶奶也起来了,和他们站在一起。
老莫走过去,苦笑着和肉肉奶奶摇摇头,肉肉奶奶轻声和他说:
“荣荣你弗要管,这份人家不晓得好的,由他。”
老莫叹了口气:“我是看国娟可怜。”
“睡了睡了。”肉肉奶奶把大林和大头都推回房间,她自己也走了回去。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老莫他们又被“砰”地一声巨响吵醒,接着,从堂前传来一片嘈杂声,然后又是“砰,砰”两声。
老莫心里一惊,赶紧起来,他走到堂前,看到李国娟的弟弟和爸爸,带着十几个人进来了。
对面建林家厨房和他父母房间的房门,都已经被踢开。李国娟的弟弟看到老莫走过来,和他说:
“师父,今天这事你不要管,你们家堂前踢掉的大门我会赔。”
他接着和那些人说:
“堂前这里的东西都不要动,堂前是和师父家共用的,房门里面,都给我砸。”
老莫看到大林和大头正从房间里出来,他一只手一个,把他们推了回去,他跟着也走了进去,反手把门关上,走到大林和大头的床边坐了下来。
老莫知道,今天晚上这事大了,一下子不会歇,他也懒得再出去。
国娟家里是龙山大队的,龙山大队的人,在睦城的几个大队里,抢水抢粪打起架,从来没有输的。连睦城搬运队,一大半都是龙山大队的人,很奇怪的,其他大队的一个没有。他们的队长老严,说起来和李国娟他们家还是亲戚。
李国娟那副样子回家,老莫前面就预计到了,哪个娘家人看到,都不会客气。
要是建林脑子清楚一点,半路就把李国娟追回来,这事还有余地,没想到建林脑子这么糊涂。更没想到还有建林妈妈,那么十三点的人,连这点都想不清楚,还在讲什么菜园门,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这让李国娟回到了家,家里人连夜叫了这么多人,杀气腾腾过来,现在你们家的门,大概连菜园门都不如了。
对面传来乒乒乓乓的打砸声,和石头奶奶哭天喊地的声音,还有建林的吼声,不过吼了半句就中断了,大概是招来了一顿拳头。
这里的动静太大,现在又是凌晨,声音传出去很远,把半条总府后街的人都吵醒了。加上眼下又是夏天,大家就都踢踏个拖鞋出了家门,围拢过来看。
老莫听到睦城搬运队队长老严的声音:“你们看看,把人打成了这样,还有没有道理的。”
原来李国娟也和他们一起来了,只是她没有进来,而是站在高磡的台阶下面。
建阳妈妈和许蔚妈妈她们几个,看到李国娟已经不成样子,她的嘴唇往上翻着,脸上都是乌青,两只眼睛都肿着,还带着血丝。几个女人都摇了摇头,走过去抱着她,许蔚妈妈和许昉说,你还呆那里干什么,看看有没有什么给国娟擦擦啊。
许昉连忙说:“去家里,去家里,快去家里。”
这里的动静,吵到了在街上巡逻的工人民兵,他们走到高磡下面,老严挡在台阶上,和他们说:
“今天这事你们不要管,在这里教畜生怎么学做人。”
几个工人民兵都是认识老严的,知道这是家务事,和他抬抬手,站在那里没有继续往前走。
建林被几个人从房间里拖到堂前,让他跪下,建林嘴里嗷嗷叫着,挣扎着,一边一个人反剪着他的双手,一个人掐着他的脖子,还有个人,用脚踩着他屈在地上的小腿,让他动弹不得。
国娟的弟弟,一下一下扇着他的耳光,骂道:
“一次一次对你们客气,你们都把客气当福气了是不是,我们不响,你们就以为我们娘家没人了是不是,有没有你这样的畜生,下手会这么狠的。”
老莫坐在那里听着外面的动静,一直没有吭声,坐了十几分钟,他估摸估摸时间,感觉到差不多了,站起来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