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坐在运河边的台阶上,细妹和双林说,去得快你要在这里好好待着,不要回去睦城,要是回去睦城,你就要去向阳红小学读书了,姐姐不想你回去那里。
“那哥哥和爸爸他们不是还在那里?”双林问。
“他们也会走的,也会离开睦城的,你想想,大林哥都已经连学都不去上了,为什么不去,还不是觉得区校很讨厌。他还是区校,要是在向阳红小学,就更讨厌,他们现在都不准大头上台了。去得快,你想想,大头有多喜欢上台啊,现在都不能上了。”
细妹说着叹了口气:“去得快,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一点就知道,妈妈已经不在了,现在我们的家已经不是原来的家,原来已经回不去了。”
陈贵根和赵小兰不能和双林说的话,细妹都和他说了,她告诉双林,现在他在这里,这里就是他的新家,陈贵根和赵小兰,就是他的爸爸妈妈。
双林问细妹,那我自己的爸爸和妈妈呢?
细妹和他说,那也还是你的爸爸,还有妈妈,也还是你的妈妈,你不要忘记他们。你现在是有两个爸爸和两个妈妈,知道了吗,去得快?
双林问细妹:“那姐姐呢?”
细妹又叹了口气,和双林说,姐姐也和你一样。
她告诉双林一个秘密,现在她在学校里填表,还有家长联系方式什么的,她填的爸爸妈妈都是王飞龙和莫慧兰,千万不能填桑水珠。知道没有,去得快,你以后也不能填桑水珠,要是填了,你就糕糟了。别人就是问你,你也不要说你妈妈叫桑水珠。
“为什么,姐姐?”双林问。
细妹想了想,和他说:“因为妈妈骂了毛主席,骂毛主席是很糕糟的事情,妈妈已经糕糟了。”
双林问:“妈妈为什么要骂毛主席?”
细妹沉吟一会,还是叹了口气,她到现在,仍然认为桑水珠是被吓去,是生病了,她和双林说:
“妈妈病了,她的思想才会有问题。去得快,姐姐和你说的,你都要记住,好吗?”
双林点点头说好,听姐姐这么说,自己都已经和姐姐一样,有了两个爸爸妈妈了,双林觉得,只要和姐姐一样,那就没有什么。
细妹站了起来,朝双林伸出手:“来,去得快。”
双林握住了她的手,也站起来。细妹和他说我们走。
双林问:“我们去干什么?”
“去得快,陈叔叔和赵阿姨,他们对你好不好?”细妹问。
双林点点头说好的。
“那你就听姐姐的话,让他们当你的新爸爸和新妈妈好不好?”
双林还是点点头说好。
细妹说:“那你就去叫他们一声,叫给姐姐听。”
双林说好。
两个人手牵着手过去,走到了陈贵根和赵小兰跟前,双林叫了他们一声“爸爸”,一声“妈妈”。
两个人都怔在那里,接着,赵小兰反应过来,她一把抱起双林,在他的脸上不停地亲着,眼眶红了起来。
当天晚上,莫慧兰和细妹睡在双林房间,和双林一起睡,三个人叽叽咕咕说着话,说到很迟。
第二天起来,陈贵根和赵小兰带着莫慧兰和细妹,去了鲁迅故居,还去了秋瑾纪念塔。陈贵根和赵小兰,还请她们在咸亨酒店吃了中饭。下午的时候,莫慧兰和细妹就要坐车回杭州。
在车站,细妹和双林抱着又是哭得一塌糊涂,直到细妹答应了,等放暑假的时候,她再过来看双林,和大林大头一起过来,双林这才放开她,要和她拉钩。
上了车之后,细妹一直哭,一直哭,莫慧兰问她怎么了,她摇着头说没有什么。
“我看双林现在也很好,那叔叔阿姨,对他也很好。”
细妹点着头,但她的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她知道这样对双林很好,他不用去上向阳红小学了,向阳红小学现在在细妹看来,是全世界最糕糟的学校。
双林不用去向阳红小学,在这里,也没有人会欺负他,说他是桑水珠的儿子,说他是小反革命,细妹似乎应该为他高兴才对,但细妹忍不住还是难过,还是要哭。
双林马上要上小学了,他显宝一样地把他的新书包,新文具盒,还有赵小兰给他买的作业本,拿出来给细妹看。细妹看到,在作业本的封面上,赵小兰给他写上了名字,细妹看到,他现在已经叫陈双林,而不是莫双林了。
那个莫双林和去得快,已经没有了。
细妹泪眼婆娑,车窗外的景物也变得模糊起来,她觉得这一切好像都是假的,很不真实,包括她和双林说的那些话,细妹觉得,好像都是假的。
老莫出差了,家里只剩下大林和大头两个人,菜地里的青菜,要是等老莫回来再去收,就会老了。
大林和老莫说,没有关系的,明天早上我们去收好了。
老莫点点头,他说他和李国娟也讲过了,让大林和大头明天早上要去菜地的时候,叫她一声。
第二天清晨,大林和大头起来,大头本来想去叫李国娟的,但看到这么早,石头奶奶已经在他们家的厨房进进出出,大头就没有走过去,他拿了镰刀和大林说,算了,我们自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