磕了磕了响“呀”地一声叫，她这才意识到时间这个问题。
大林让国梁他们也可以走了，这四个逼还不肯走，说时间还早，再玩一会。是大林硬把他们赶了下去，他心里是在想着，都已经快十点了，让他们陪磕了磕了响回去。
脚手架上只剩下大林一个人，虽然前面磕了磕了响和国梁他们在这里，耽误了他不少时间，但等到他一个人安静下来的时候，却觉得效率很高。
他一口气不间断地画着，等到老张来了，在下面叫了他好几声，大林听到，转过身，这才发现，下面那些兰溪人已经收摊离去，十字街头变得空空荡荡，唯一还有人守着的摊位，就是那卖馄饨和饺子的，有几个人坐在那里吃夜宵。
大林肚子叽里咕噜叫，感觉饿了，很想下去吃一碗馄饨，可惜他口袋里没有钱，只能忍着。
大林问老张几点了，老张和他说，十二点了，你可以回去了。
大林看看今天自己完成的工作量，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多，不过，他还觉得没有尽兴，又画了半个多小时，这才回去。
等他走到府前街，四周突然暗了下来，大林愣了愣，这才想起，是老张把脚手架顶上的两盏小太阳给关了。
大林回到家里，老莫和大头都已经睡着了，他看到八仙桌上摆着一碗冷稀饭，还有一小碗辣椒炒萝卜干，知道是留给他的。
大林坐下来，把这一碗冷稀饭吃了，把碗拿去外面厨房。接着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走到天井里，把自己的双脚浇浇湿，这就算是洗过脚了。
进了房间，大头叉手叉脚躺在床上，把整张床都占去了，大林用力把他往里面推了推，然后躺了下去。
黑牡丹是杭州电表厂的质检员，白牡丹是新安江电表厂的厂医，两个人中午下班，约好了先不回家，而是直接到了大林这里，因为她们知道，白牡丹的那幅画已经画好，而黑牡丹那幅，今天也已经开始画，两个人迫不及待想看到。
白牡丹看到自己的那幅画，嘴巴张开就合不拢，好像不相信自己在画里，真的会有这么美，她不停地问黑牡丹像不像，黑牡丹点点头说，像的像的，这个要不是你，还会是谁。
她说着凑到白牡丹耳边，轻声低语一声：“也只有你，才会这么骚，人家都画出来了。”
“喔呲！”白牡丹大叫一声，脸刷地红了，黑牡丹咯咯地笑着。
白牡丹下巴朝画架上点了点，和她说：“看看你，不也一样。”
黑牡丹嘻嘻地笑着。
黑牡丹的脸部，已经在画布上出现，和白牡丹不一样，大林没有把她画成长发飘飘的样子，而是扎着一束马尾辫，但这马尾辫又扎得很松散，看上去有一种慵懒的味道，又有她们说的那种洋气。
黑牡丹自己看着都觉得很满意。
两个人咬着耳朵低语着，商量好了，白牡丹和大林说，等过一两个月，她们有多余的钱了，能不能请大林再帮她们画一幅画，把她们两个人画在一幅画里，就像细妹和磕了磕了响那幅一样。
不过，这一次，她们希望大林能够像拍照一样，陪她们去现场画，她们想去乌石滩，那个地方风景很美。
大林知道她们在想什么，不就是写生吗，他答应了白牡丹，说可以，到时你们安排就是。
“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白牡丹和大林说，大林说好。
黑牡丹的这幅画，大林下午也可以画好，黑牡丹等不到明天，希望今天就可以拿到。
大林和她说，我晚上会来对面画画，把你这幅画带出来，你吃过晚饭过来拿。
黑牡丹还没开口，白牡丹就说好，那我们晚上过来。
今天一天，大林只接到一个生意，不过是幅油画，尺幅比黑牡丹白牡丹的小，大林收了他六块钱。这个人要求大林画的，不是他自己的人像，也不是风景画，而是要大林帮他画一幅，和大林在对面画的，一模一样的毛主席畅游长江的画。
等于是对面那幅画的微缩版。
他和大林说，他每天都有很多话想和毛主席说，看到大林画的这幅毛主席穿着白色的睡袍，在船上和大家挥手的画像，他就感觉到很亲切，一个人的时候，他经常会半夜走到这十字街头，坐在对面副食品商店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这幅画，和毛主席说说心里话。
现在，大林要是帮他把这幅画画好，他就不用来这里，每天在家里就可以和毛主席说话了。
大林觉得这个家伙有点怪怪的，不过还是答应了他的要求，这人付了六块钱之后走了。
吃过晚饭，大林一只手提着画箱，一只手拿着黑牡丹的那幅画，继续去十字街头画画。
大头今天一放学就去拔猪草，拔完猪草回来，就去十字街头帮大林收摊，回到家吃饭洗澡，一直到现在，他连作业都还没有做。
大头和大林说，他在家里把作业做完再过来。
结果作业还没做完，大头就感觉很困，想去床上靠一下，一倒下去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