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林从大头肩膀上,接过他那担柴,两个人一起往回走。
大林和大头说:“还不错,还能让你挑下来。”
大头边走边用手揉着自己的肩膀,大笑:
“挑屁啊,我这担柴,是挂在詹国标的柴捆上面,他一个人拖下山的,我到了山脚才挑,还把我肩膀都挑肿了。”
大林这才知道,原来今天他们两个,不是像自己想象的那样,詹国标挑一段路,再回去接大头一段,而是整个下山的过程,都是詹国标一个人拖下来的,怪不得他们今天会比自己和詹国标那天回家早。
回到家里,两个人匆匆忙忙把晚饭吃了,又匆匆忙忙去井边洗了澡,大林提着油画箱,说是要去十字街头画毛主席,问大头去不去,大头连忙摇头说,我都快累死了,脚都已经迈不开。
大林提着油画箱出门,刚走到高磡台阶口,看到磕了磕了响正从下面经过,磕了磕了响也看到了他,叫了一声大林哥。
看到大林手里提着油画箱,磕了磕了响问他去哪里,大林和她说,快“七一六”了,他要去十字街头画毛主席。
磕了磕了响一听,马上晃了晃手里的两包香烟,和大林说:
“那你等等我,我把香烟给爷爷送回去,马上就来。”
原来,她是上街去给爷爷买烟回来。
大林点点头说好。
磕了磕了响加快脚步走过去,大林在台阶上坐了下来,石板的台阶还有点烫屁股。
肉肉奶奶从厨房里走出来,站在大林身后问:
“怎么,大林,睦城镇委又要用到你了?”
大林点点头说:“是小吴来找我的。”
肉肉奶奶哼了一声:“要不是小吴,你都不要理睬他们,有那个力气,不如做你自己的生意,你爸爸也去大会堂了?”
大林说是。
肉肉奶奶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磕了磕了响回来了,大林发现,她原来上身穿着一件短袖衬衫,下身穿着一条裙子,再来的时候,她上身还是穿着短袖衬衫,不过下面,已经换成一条平脚短裤。
两个人走到十字街头的脚手架下,小吴叫来值班的老张,已经在这里等大林,看到大林来了,他让大林稍等。
老张转身爬上脚手架,在脚手架第二层最边上的一根毛竹上,绑着一块木板,木板上装有一个闸刀,上面还钉有一块塑料布,挂下来遮盖住闸刀,这样万一下雨的时候,闸刀就不会淋进雨。
老张把闸刀合上,脚手架顶端的两盏小太阳,骤然亮了起来,把这下面的一片地方照得如同白昼,正在十字街头的人们都下意识地欢呼起来。
老张爬下脚手架,问大林大概会画到什么时间,大林和他说起码十二点。
“那我就十二点再过来好不好?”老张问。
大林说:“你要是有事情,迟点也没关系,反正我画到你来再走。”
“没事,没事,我会有什么事情,就是你在这里,我不用在,我回去先眯一下,十二点肯定回来。”
老张说着就走了。
大林和磕了磕了响说:“那我上去画了,你……”
“我站在这里看。”磕了磕了响连忙说。
大林点点头说好。
大林拿着油画箱爬到了脚手架的第三层,还是一样,他再画的时候,还是喜欢从毛主席的脸部开始画。
大林打开油画箱,拿出调色板和画笔,开始画了起来。
知道磕了磕了响就在下面看着他,大林连听到下面的声音嘈杂起来,他都不好意思转过头去看。
好在画笔在手上,开始画画之后,大林马上就投入了进去。
“大林哥!”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身边传来磕了磕了响的声音,大林转过头去,看到磕了磕了响已经爬上脚手架,走到了他身边。
“给。”
磕了磕了响手里拿着两瓶汽水,她把其中的一瓶递给大林,和他说:“休息一会,大林哥。”
大林把汽水接了过去,说了声谢谢,这个时候,磕了磕了响已经转身在脚手架上铺着的竹片上坐了下来,两脚挂在空中。
大林也转过身,却吃了一惊,他看到不知什么时候,那些兰溪人的摊位,居然都移到了脚手架下,现在他们脚下,是整个十字街头最热闹的地方。
“坐啊,大林哥!”
磕了磕了响拍了拍身边的竹片,大林也坐了下来,两个人一边喝着汽水,一边看着脚下熙攘攒动的人头。
下面不时就有人抬头朝他们看,磕了磕了响坐在那里,和大林说着笑着,她对这些人的目光无所谓。
大林坐在她边上,也觉得无所谓,似乎和磕了磕了响坐在一起,他就有了俯瞰众生的勇气和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