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当然。”
大林和他说，同时心里在想，在画上写“爸爸三三”或“三三爸爸”又怎样，又不是我叫你爸爸，这和写“兵团战士建林”或者“向阳红小学学生国梁”，还不是一个样。
“多少钱一张？”三三真的来了兴趣。
大林说：“五毛。”
大头在边上怂恿：“这个好，三三，你想想，你把那画贴在那里，人家走进来一看，肯定都会读啊，不管‘三三爸爸’还是‘爸爸三三’，不是都叫了你爸爸？我去，我刚刚都叫了你两声，你这个逼，真赚到了。”
三三咧开嘴笑了，想想还真是这么个道理，他挠了挠头：
“可我这个月没钱了，大林，你先给我画，等到十五号发工资再给你，可不可以？”
大林点点头说可以，你明天过来画就是。
这个事情说定了，三三喜滋滋地问他们要买什么酒，大林说五粮液，三三吓了一跳，叫道：
“你们要买这么贵的酒？”
接着马上想到：“这是要孝敬老莫的？”
大林和大头一起点头。
三三骂着大头：“你点屁个头，又不是你赚来的钱，还是大林孝敬，我以后要是有这样的儿子就好了。”
大头手里捧着五粮液，就像捧着一尊塑像，昂着头骄傲地在街上走，真的比这瓶酒是他赚来的还要高兴。
上了高磡，走到堂前的时候，大林轻声和他说，快点拿过来。
大林说着就把斜背着的挎包移到身前。
大头恍然大悟，这可不能让国爱香看到，虽然国爱香也不认识五粮液，不知道这酒，要三块多钱一瓶。但那个时候的人，就很少有买瓶装酒喝的，走后门送礼的时候，才会买上两瓶酒，一元一角一瓶的洋河大曲，已经是送礼的最高级别。
国爱香要是看到他们居然买了一瓶瓶装酒回来，一定会大叫大嚷着又不过了，你们是不是又不想过了？
大头把五粮液放进大林的军用挎包里，大林朝他使了个眼色，大头明白了，他一个人走了进去，大林站在堂前等。
过了一会，大头回来了，他悄声和大林说：“快走，快走，老太婆在斩猪草，爸爸在房间里。”
两个人走过去，大林看到国爱香背对着走廊，坐在天井里切猪草，他放轻脚步走过去，进了大房间。
老莫坐在八仙桌旁看书，桌子上摆着菜和稀饭，正等着他们回来吃，看到两个人进来，老莫问：
“今天怎么这么迟？”
大林和大头都没有说话，大林朝大头使使眼色，大头退回到门口，朝门外看着，有放哨的意思。大林从挎包里把那瓶五粮液拿出来，放在老莫面前的桌上。
老莫见了一怔，接着问：“哪来的？”
“买来的，给你喝的。”大林说。
大头接着叫：“哥哥今天做了两幅油画的生意。”
“真的吗，太好了。”老莫笑了起来，“不过大林，这酒你也买太贵了。”
“不贵，你喝就是。”大林说。
“好好好，我收下了，不过，我可舍不得喝，要到有好事的时候再喝。”
老莫说着马上想到，今天不就是好事吗，他赶紧改口：
“要等到有要紧事情的时候再喝。”
这就是要留着请重要的客人了。
老莫没有马上把酒打开喝，但他把酒收下了，大林的心意到了，他觉得很满足。
老莫站起来，拿起酒，走到五斗柜那里，打开柜门，把酒放进了五斗柜里。想了想，他又把五斗柜里的衣服拿出来，把这瓶酒放到柜子的最里面，然后把衣服放回去。
他也怕国爱香进来的时候会看到，啰嗦。
等他走回到八仙桌旁，大林把剩下的十多块钱给他，老莫接到钱的时候，手都在抖。
他把钱放好，和大头说：“你去叫奶奶好吃饭了。”
吃完晚饭，老莫去井边洗了澡，回来换过衣服出去了。
家里和外面的高磡上，现在已经冷冷清清，老莫在家里待不住，他现在晚上出去，不是去顾栋梁家里玩，就是去高佬家讲大书。现在，顾栋梁家里已经成了老莫经常去的一个点，他去那里，林必成和老朱，还有其他几个喜欢写写画画的朋友也会过去。
高佬家又是老莫去的另一个点，现在老莫讲大书，都在高佬家的院子里，洪奎他们这些人，会过去听。
大林和大头晚上还要忙，他们就没有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