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洪奎，要在这里示众三天。”
洪奎呵呵地笑着：“好好，示众示众，大林，那就让我先在这里示众。”
洪奎在睦城，也算是大家都知道的人，这进进出出睦城饭店的人，更是人人都认识他，他也觉得，把自己的画，挂在这大门口，对大林的生意有好处，就没有把这幅画拿回去。
中午下班，老莫和马天宝过来。大林看到他们，有些窘迫，他很担心老莫会问他有没有生意。而自己在这里坐了一个上午，只有给洪奎画了一幅画，他知道这还是洪奎捧场，好好他的，不能算是正式的生意。
老莫没有问他生意怎么样，只是问他中午想吃什么，大林说随便。
老莫和马天宝，推着自行车往正大街下面走去，去买菜。
家里要是今天有菜收，把菜担挑回到高磡下，国爱香会拿点菜回家，老莫去上班的时候，她会和他说今天不用买菜了，要是没有菜收，老莫下班，就要到街上买了菜再回去，国爱香很烦上街。
中午的时候，大家都忙，不是忙着买菜做饭，就是忙着回家吃饭，台阶下围观的人终于少了，大林可以抬起头，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十字街头。
过了十几分钟，他看到老莫和马天宝推着自行车回来，这次他们没有走过来，只是朝他这边看看，就回家去。
大林继续呆呆地坐着，继续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十字街头，也从侧面看着，对面那幅毛主席畅游长江，回想着自己在脚手架上画画的情景。
现在已经是六月底，马上就要到七一六了，但今年好像静悄悄的，睦城镇委的大会堂里，没有开始画画，十字街头的这幅毛主席畅游长江，也没有叫大林来重新上一遍色。
大概吴法天自己都不好意思，因为要干这些事，就肯定要找老莫和大林。
更可能是吴法天，觉得让大林再去画毛主席，已经不合适，就像向阳红小学，连广播体操都不让大头上去领操了。大林心想。
快十二点钟的时候，大头拿着一个搪瓷罐，过来给大林送饭。大林打开盖子，看到罐子下面是饭，上面盖着青菜，还有好几片卤牛肉，这个肯定是刚刚老莫和马天宝在食品商店买来的。
大头和大林说：“这个牛肉很好吃，妈个逼，只准我吃了两片。”
大林看看自己的罐里，有五六片牛肉，他说，那你吃。
“不用不用。”大头摇着头说，“爸爸说你坐在这里坐一天，吃力的，你吃。对了，这和上课比怎么样？”
大林想了想，自己一个上午坐在这里，除了给洪奎画了一张画，其他什么事情都没有做，但他感觉，时间好像过得很慢，他在这里，不是坐了一个上午，而是已经坐了很久很久，虽然没做什么，但比上课累多了，比去乌龙山顶上砍柴，好像还要累。
大头还没有走，磕了磕了响来了，她也是知道大林今天开始摆摊，所以吃过中饭，特意跑过来看看。
磕了磕了响在大林的摊位看看，又看看边上黄痴鬼坐着的地方，忍不住叫了起来：
“哇，正阳门。”
也不知道是磕了磕了响那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吸引了黄痴鬼，还是“正阳门”这三个字吸引了他，他睁开眼睛看看。
大林对黄痴鬼画在墙上的那几个城门也很感兴趣，他上午看到还在猜着，就是没猜出来，他问：
“你认识？”
“对啊，这个是西直门，这个是广渠门，画得太好了，很像。”
大林点点头，他也觉得黄痴鬼的这几个城楼画得很好，特别是那些柱子和重檐，画得又直又标准，很难相信是没借助尺，徒手画出来的，大林觉得，很有王叔晖的功夫。
黄痴鬼突然问：“你BJ的？”
磕了磕了响点点头：“是啊，你呢？”
黄痴鬼没有作声，把眼睛闭了起来，头侧了过去。
磕了磕了响在大林前面坐了下来，她和大林说：“大林哥，给我画。”
大林指了指后面挂着的那张画，和她说：“不是已经有了。”
“不一样，我要在这里画，这个是我要带走的。”磕了磕了响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五毛钱，“给你。”
大林赶紧摇着头。
磕了磕了响说：“收着啊，我和你说过的。”
大林还是不肯要，大头接了过去，他说：“这个要的，我要是有钱，我也请你画。”
磕了磕了响嘻嘻地笑着。
大头拿起小桌子上的一个铝饭盒，打开盖子，看到里面有两张五毛，其中一张大头知道，是老莫放进去给大林找钱用的，看样子大林今天上午，只做了一个生意，加上磕了磕了响这个，是两个。
他不知道，上午的那一个，还是洪奎。
大林和嗑了嗑了响两个人，一个坐在那里，一个在画着画，很快就吸引了很多人围过来看，还有人走上台阶，走到大林身后看看，点着头说像的，像的。
还有人看着磕了磕了响说，这个小姑娘真好看。
磕了磕了响坐在那里，脸都红了起来，不过她心里是高兴的。
大林心里也很高兴，他发现自己坐在这里坐得久了，台阶下面说他是桑水珠儿子的人好像也变少了，反过来，说对面毛主席就是他画的人，多了起来。
看样子这丢脸，也就是最前面最难熬，你要是熬过去，不怕丢脸，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也没那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