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人到家里，这事国爱香会做主，由不得老莫，老莫不答应也得答应。这都是上次，连桑水珠妈妈都请过来，一起谈好的事。
老莫去接电话，李国娟想了想，她走回去里面，走到马天宝边上，拍了拍他肩膀，马天宝停下手里的锉刀，看着李国娟，李国娟悄声问：
“师父口袋里是不是没钱了？”
马天宝说：“肯定的啊，给细妹买皮箱买掉了，连我都被掏空了。”
李国娟点点头，果然如自己所料。她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打开来，拿出一张五块钱，递给马天宝。
马天宝疑惑地问：“干嘛？”
李国娟朝外面努努嘴：“来客人了，买菜都没钱了，你拿去上街帮师父买菜。”
马天宝明白了，连忙点着头，把钱接了过去，李国娟吩咐：“不要说是我给你的，知道没有。”
她说着指指自己的脸，马天宝明白了，这是要给师父留点脸，他说好好，我知道了。
老莫接完电话走回去，刚走进门，马天宝就拿着一张出门条，让老莫给他签字，老莫问他去干嘛，马天宝说：
“来客人了，我先去买菜啊，你等下下班，带他们直接回去就可以。”
老莫看看马天宝，马天宝拍拍自己胸前衬衣的口袋，意思是放心，他有钱。
老莫看到马天宝衬衫口袋里面，隐隐约约有张五元的钱，他来不及问马天宝，你怎么还有钱，而是松了口气，觉得一块石头落了地，自己那开不了的口，总算不用开了。
工人上班时间出去，都需要车间主任以上的人在出门条上签名，出去的时候，把出门条交给传达室。老莫拿起笔，在马天宝的出门条上签了字，马天宝拿着出门条，马上就走了。
李国娟从里间走出来，问老莫有什么事，老莫说：“没事了，没事了。”
李国娟笑笑，走了回去。
老莫走去自己的桌子后面，坐下来和赵司机他们三个继续聊天。宽下心之后，再聊起天，他整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话也比前面多了很多。
等到下班铃响，老莫领着他们三个回去，到了传达室，看到他们还有一个旅行袋寄放在这里。陈贵根递给老臧一根香烟，谢了他，然后拎起那个旅行袋。
四个人回到家里，马天宝已经把菜买回来了，让老莫意外的是，他大姐居然也已经到了，正和国爱香两个人在厨房做菜。
老莫明白了，大姐这肯定是和二姐通好的，二姐路远赶不过来，大姐从县城赶过来，就是要把他架起来，这事不同意也得同意。
其实，对这事，老莫心里并没有多大的抵触，这几天他一直都在想，丈母娘那句能逃出去一个就一个，一直在他脑子里徘徊。他已经想好了，为了大头的未来着想，他应该让他走，留在睦城，确实是没有出路的。
自己除了能给他带来无尽的苦难，还能带来什么？
大姐从县城来的时候，带来一块火腿肉，火腿肉不要肉票，但价钱贵，还不好买，这是大姐从他们店隔壁的食品商店，开后门买来的。
马天宝买回来的是几个卤菜，剩下的钱，他直接给了国爱香，省得师父啰嗦，问他这钱哪来的，反正国爱香不会问。
蔬菜是他们自己菜地里的。陈贵根把旅行袋打开，里面是他们带来的茴香豆和香糕，还有两只酱鸭，这样又多出了两个菜。
一张八仙桌，看上去很丰盛。
马天宝让大头去买了斤白酒，又买了一斤黄酒，他知道陈贵根他们绍兴人，都是喜欢喝黄酒。
大家坐成一桌，把这一顿饭高高兴兴地吃了。
吃完了饭，大头要去上学，马天宝要去上班，大林没送双林去幼儿园，就让他跟去自己房间，在那里玩。
赵司机也要告辞走了，他说是去搭朋友到先锋轴承厂送货的车回去，他要去先锋轴承厂和朋友碰头。老莫干脆让马天宝，骑车送他过去。
只剩下他们几个人了，大姐急急地把陈贵根和赵小兰夫妇，叫去国爱香的房间，四个人在里面窸窸窣窣商量起来，把老莫一个人留在大房间，倒好像他是个局外人。
老莫呆呆地坐在那里，酒劲还没有过去。
看着面前还没收拾的桌子，他心里有些空落，又有些哀伤，他想到了一个词，那就是卖儿鬻女，自己虽然没有卖儿子，也没有卖女儿，但这没卖，和卖又有多大的区别，总归是一个家，就这样让自己一点一点地拆掉了。
老莫这个时候，心里很自责，他觉得自己真是无能，救不了自己的老婆，也保护不了自己的小孩，还坐在这里干什么，真不如像睦城人说的那样，买一块豆腐撞撞死算了。
这样想着，老莫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然后一饮而尽，他的眼眶红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