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去个屁。”
大头骂了一句,走了出去,他走到大房间,去老莫的床头看看,看到一本《黑奴吁天录》,是美国人斯土活写的,翻译是林纾。
大头打开看看,什么东西,好像还是用文言文翻译的,他只能看懂个大概,好像这书也不怎么好看,再看看老莫的床头,又没其他的书,大头只能拿着这本书出去。
等到他走回房间,看到双林趴在床上,手里拿着蜡笔,在大林给他的一张铅画纸上画画。他看大林在画细妹,他也跟着在画细妹,却把细妹画成了一个鬼,大头看了大笑。双林抬起头来,大头看到他两眼都是泪水。
大头赶紧说:“你画,你画,画得很像。”
他爬上床,背靠着墙壁,看起了这本一点也不好看的《黑奴吁天录》。
大头是到后来才知道,这个林纾叫林琴南,他也真是个人才,自己一点不懂英语,居然靠懂英语的人把原著的故事告诉他,他就开始翻译,就这样用文言文翻译了一百多本书,还很畅销,影响还很大。
大头觉得,老莫讲大书时候的自由发挥,和这个家伙很像,不知道是不是受他影响。
大头看过的这本《黑奴吁天录》,后来的翻译叫《汤姆叔叔的小屋》,而那个作者斯土活,是斯托夫人。
莫慧兰带着细妹走了一个多星期,上午,老莫在厂里上班,隔壁传达室的老臧,走到传达室通往里面院子的门口喊:
“老莫,老莫。”
老莫连忙从桌子后面站起来,一边应着“来了,来了”,一边往外面跑。
跑到门口朝那边看看,看到老臧站在传达室门口,他的身后,还站着两男一女三个人,其中一个,是他见过的二姐夫王飞龙的司机,姓赵。
老莫心里顿时明白,不用介绍,他也知道另外那一男一女是谁。
老臧和老莫说:“找你的。”
老莫赶紧“哦哦”着,说我知道我知道。
老臧回去传达室,三个人走过来,赵司机走近和老莫握手,叫他莫师傅,接着转身向老莫介绍:
“这个是我妹妹赵小兰,这个是我妹夫陈贵根。”
老莫嘴里一迭声说着好好,把他们让进了自己的新产品攻关小组。
新产品攻关小组有里外两间,外面这间大门进去,从前往后一字排开,摆着三张桌子,分别是马天宝、李国娟和老莫的,老莫在最里面靠墙的那张。
里间摆放着一张钳工台,台子上装有一架台虎钳,还摆有一架钻床,他们自己需要制作一些小零件的时候,马天宝和李国娟就在这里做。
另外一张大台子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橡胶,上面拉着插线盒,桌上摆放着电烙铁和万用表,还有一塑料盒一塑料盒的电容电阻和杂七杂八的电器元件,需要用电烙铁焊接的时候,这里是他们的工作台。
在这张工作台上靠近里面墙边,摆放着一台体型巨大的罗马尼亚进口的,电子管的黑白电视机,拆开了散落在这里,上面盖着一块白布。
这台电视机还是三年前,厂里通过关系从上海买来的,买的时候雄心勃勃,睦城仪表厂那个时候,还准备来生产电视机。
但买回来之后,打开后箱盖看看,他们才发现这电视机太复杂了,光一个显像管他们就解决不了。而且,当时即使他们能生产出来,也没地方可以卖,华东仪器仪表一级站的负责人和他们说,他们只负责卖仪器仪表,电视机他们卖不了。
在当时,睦城仪表厂所有的产品,都要通过华东仪器仪表一级站销售出去,他们自己没有销售的渠道,那些百货商店和五交化商店,哪怕看你的东西再好,他们也没有办法采购。这些店卖的所有东西,也都是上面调拨下来的,他们自己没有采购权。
加上这台电视机,即使生产出来也很贵,几百块钱一台的东西,都抵得上好几辆自行车了,哪个买得起。
于是,这台电视机就摆到了厂会议室里,给大家看个新鲜,当时能收到的频道也就两个,一个是浙江电视台的节目,还有一个是后来叫中央电视台,当时叫北京电视台的节目。
才用了一年多,这电视机就开始出毛病,放的时间稍长,整个机箱就开始发热发烫,屏幕上的人开始拉长,越拉越长,头和脚都长到了屏幕外面,看不到了。
每次放电视的时候,都要摆一台电风扇在后面,对着它吹,给它降温,不然它正常的时间就越来越短,几分钟就开始发烫。后来温度一高,不光是人开始拉长,自己还会自动黑屏自动关机,一直到最后,连放都放不出来,打开开关,只能听到声音,没有图像。
老莫他们新产品攻关小组成立之后,又没有什么具体的工作,老莫让马天宝把这台电视机从会议室里搬了过来,三个人没事的时候,就干脆把这电视机里的零件一个个拆下来,说是想搞清楚这电视机到底是什么原理,也还想着尝试看看能不能把它修好。
没想到拆的时候很容易,拆开之后,要想装回去就装不回去了。这电视机也没一张电路图,说明书又是罗马尼亚文的,整个睦城都没人认识。
老莫把老朱叫过来,他虽然是电子管厂的工程师,电子管他熟悉,但这电视机,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在这里兴致勃勃地鼓捣两天,结果也没办法装回去。
这电视机就一直这样散在这里,厂里的人进来一个就笑话他们一个,说他们只会破坏不会建设,和国民党特务差不多,原来这电视机还能当收音机用,现在连收音机也当不了了。
李国娟找来一块白布,干脆把它整个盖了起来,眼不见为净。
老莫领着赵司机他们三个进来,李国娟和马天宝见师父有客人来了,两个人连忙站起来,进去里间,把自己的凳子让给赵司机和陈贵根赵小兰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