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林和大头,包括细妹和双林,现在已经很少出去玩,他们不出去,磕了磕了响和建阳国梁许蔚华平他们,就来家里找他们玩。
不过,建阳华平和许蔚三个人,每次来的时候都是偷偷摸摸的。他们迈过大门门槛,走进堂前,蹑手蹑脚地朝前面走,眼睛看着石头爷爷和石头奶奶那边,要是看到他们家的门关着,建阳他们就会大大地松一口气,放心大胆走进来。
要是看到他们家的门开着,他们就会瞅准机会,趁着他们没有站在门口的时候,飞快地从他们的门前跑过,跑进大头和大林的房间,跑进来之后把门关上,还在拍着自己的胸脯叫:
“乖乖,乖乖,没有被那个老太婆看到。”
据说,石头奶奶只要看到有小孩子来大头他们家里玩,这些小孩前脚刚迈进这里,她后脚就会找去这小孩的家里,找他们的父母,或者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告状,告诫他们,管好自己的小孩子,小心被桑水珠家里的小孩带坏。
石头奶奶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听的人不管介意还是不介意,桑水珠在那个时候,还是个敏感名字,他们一家,还是属于需要大家划清界限的人家。
听的人要是没有表明自己划清界限的态度,还要提防着石头奶奶,会不会很有觉悟地去举报自己,那样就是没事找事,给自己惹来一身腥。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石头奶奶来过之后,建阳妈妈许蔚妈妈和华平外婆,都会告诫他们几个,让他们没事少去高磡上,少和桑水珠家里的几个小孩玩。
只有在国梁外婆那里,石头奶奶碰了壁,她拉着国梁外婆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国梁外婆反问:
“你讲什么,被带坏?要是讲坏,这一条街上,哪个还坏得过我们家里那个?我们家那个才是最坏的,不怕的,不怕的,让他去玩好了。”
石头奶奶努努嘴,说不出话,最后她断定,国梁外婆这是老糊涂了。
十点多钟,石头奶奶站在那扇黑漆的大门口等着。前面她在高磡上,看到老太太背着一个布包走过去,知道她应该是去街上买菜了,她回到自己房间,换了身衣服,然后把自己收拾整齐了,这才走下高磡,走到这里等着。
等了差不多二十来分钟,她看到老太太背着布包回来了,布包鼓鼓囊囊的,她赶紧迎了上去,老太太看看她,站住了。
“我是,我是那个高磡上的,老莫和桑水珠他们家对面的。”石头奶奶说。
“我知道你。”老太太微微点点头,问:“有什么事?”
“你孙女,你孙女她经常去我家对面玩,你晓得吗?”
“我知道,是去细妹那里吧,她和细妹是朋友。”老太太说,她还是不明白,这人来找自己干什么。
“细妹,哦哦,细妹,对的,就是细妹,细妹的妈妈是桑水珠,桑水珠是现行反革命,你晓得吗?”
老太太点点头:“我知道,不过,妈妈是妈妈,女儿是女儿,妈妈怎么样,应该和女儿没有关系,那么小的小孩,你不会想说,那么小的小孩也是现行反革命吧?她能现什么行?”
石头奶奶没想到老太太会这么说,她一时有些言语无措,愣着说不出话,老太太笑了笑,继续说:
“还有事吗?没事我要回家做饭去了。”
石头奶奶憋着,突然憋出一句:“我们家老头,他是党员。”
老太太点点头:“我也是,三八年的,怎么了?”
这一下石头奶奶彻底愣在那里,老太太朝她微微点点头,走过去,走进了那扇黑漆大门里。
石头奶奶朝着那扇黑漆大门翻了翻白眼,嘀咕着,怪不得你们要被赶到睦城这种乡下地方,怪不得,三八年怎么了,哼,三八年的党员没有觉悟,还是没有觉悟。
石头奶奶在那一瞬,突然觉得自己高大起来,有些鄙视这个老太太。
桑水珠出事情了,没有人把这个消息和国爱香说,但国爱香还是很快就知道了,国爱香知道之后,就把她的东西收拾收拾,从杭州风尘仆仆地赶到睦城。
国爱香是中午到的睦城,那天正好是星期天,大林大头和老莫他们都在家里,看到国爱香的时候老莫还吃了一惊,同时皱了皱眉头,心里觉得,这家里已经够烦了,你还来添烦。
大林和大头细妹他们几个,更是觉得绝望,觉得这已经暗无天日的日子,现在要变得彻底墨墨黑了。
国爱香风风火火到了,到了之后,大出老莫和大林大头他们意料,这个老太婆似乎马上带来一股生猛之气,把这一家人的颓丧扫了个干净,让他们一个个精神都为之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