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水珠带着细妹走上二楼,从楼梯口转过去,邓场长站在走廊里,看着她们笑:
“稀客啊稀客,小桑,现在又没到烧六六粉的日子,你怎么会来?”
每年镇里组织全镇居民烧六六粉驱蚊驱蝇,那和六六粉一起焚烧的锯末,就是建筑公司的锯板厂,和他们林场锯板厂提供的。
桑水珠笑道:“我来找你,就只能问你要锯末啊,怎么,不欢迎?”
“欢迎欢迎,你小桑要来,我举手举脚欢迎,八抬大轿也要把你抬上来,是不是,细妹?”
细妹看着他咯咯地笑着。
邓场长请他们进办公室坐,桑水珠说不坐了,我来就问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你说。”
“你们去江南林场的船,什么时候开?”
“你要去?”
桑水珠点点头:“对,我要去五七连,看看我那个外甥女。”
“一句话的事情,你小桑要去,肯定是随到随开,我给我们码头打个电话就是。”邓场长爽快地说。
桑水珠说好,那我们现在就去你们大坝的码头了。
“等等,等等。”邓场长叫道,“我让车子送你们去。”
“不用不用,这么点路,我们自己走过去就行。”桑水珠连忙推脱。
邓场长说:“下雨哎,走路怎么行,这要是淋到了雨,那思想不是要有问题了,对不对,细妹?”
细妹一阵乱笑,邓场长接着说:“我们的车蹩脚是蹩脚一点,总好过淋雨。”
桑水珠也笑道:“那就谢谢你了。”
邓场长头伸出走廊的栏杆,冒着雨朝下面叫:“酒糟,酒糟。”
外号叫酒糟的人马上从一楼办公室,跑到外面雨里,仰头问:“什么事?”
“你马上去后面,叫那个谁把车子开开到这里来,送小桑她们两个去码头。”
酒糟“哦”了一声,跑开去。
不一会,就听到一阵汽车的声音,一辆跃进牌货车,开到楼前停下,酒糟从副驾座跳了下来。这个时候,邓场长送桑水珠和细妹,也到了一楼,两个人爬进了驾驶室。
睦城林场的码头就在睦城大坝的货运码头这里,下面江南林场需要的物资,都是从这里运过去。
江南林场在过了三江口的富春江江对面,那里连公路都还没通。林场场部的后面,是连绵不断的山,一座又一座,一直连到金华的浦江县。沿着富春江往下不远,就出了他们县,到了严子陵钓台和富春江水电站。
进出江南林场,只有走水路。林场的木头砍伐下来,扎成木排,或者装上一条条木头的帆船,也是由林场的机动驳船,拖着这些木排或者连成串的木头船,拖到林场的这个码头,从这里再通过陆路运送出去。
桑水珠和细妹上了船,船上只有她们两个人,但船马上就开了,她们还在路上的时候,邓场长已经把电话打到码头。
船从这里到江南林场,需要近两个小时,这一路的风景很美,在雨天就更美。
离开码头,船就进入了两岸双塔对峙的三江口,接着就到了著名的富春江小三峡,两岸的青山都刚刚换上新绿,在细雨中,那绿色好像不是倒映在水里,而是从两边的山上,流淌进水里。
把这一整条的富春江都染绿了。
雨中风景优美,桑水珠和细妹两个却无心欣赏,她们的心里更像船舱外这连绵的细雨,黏连着,忧愁着,想着,总是在晓霞的身边氤氲。特别是细妹,她脑子里总是闪现着晓霞姐姐那张苍白的脸,和她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脸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盈盈的。
在船上,桑水珠反复地询问着昨天晓霞的事情,一个动作,一句话,都要细妹仔细地回忆,细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和她说。
桑水珠的心里隐隐有种不安,而且这种不安越来越强烈,她总是觉得,她们今天赶过来,可能都已经迟了,说不定晓霞已经出事情了。
想到这个,她又马上在心里呸呸,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船终于靠了岸,江南林场的场长,还有五七连的连长和指导员,已经穿着蓑衣,戴着笠帽,站在码头上等桑水珠她们,看样子邓场长的电话,也已经打到了这里。
五七连虽然设在江南林场里,但他们和江南林场是两个单位,像晓霞他们这些五七连的所谓战士,并不是林场的职工。
五七连的连长姓姚,他是团县委的副书记,指导员姓戴,是永城县府所在地沙镇镇委的副主任。
看到桑水珠,他们两个不是叫她小桑,而是叫她桑主任。桑水珠想纠正他们,不要叫自己桑主任,但想想自己现在,本来就是主任,纠正了反而有点此地无银,就没吭声。
姚连长和桑水珠说,晓霞昨天请了假去睦城,就没有回来过。
桑水珠一听这话,就觉得眼前一黑,没想到自己在船上最坏的预想成了真。不过,她马上镇定下来,问:
“会不会她已经回来了,但没有来上班,人还在宿舍里?”
“不会,今天早上他们宣传队排练,点名的时候就没看到她,问了她同寝室的,说是去睦城没有回来,我们都已经做了旷工处理……哦哦,前面接到电话,知道你们要来,我们马上又去她宿舍看了,确实没有。”戴指导员说。
江南林场的场长姓杨,杨场长这时插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