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水珠点点头，明白了，她和小吴说：“那你辛苦，对了，要不要先去我那里吃两口早饭，你早饭没吃吧？”
“顾不上，等他们到了再说，你忙你自己的去吧。”小吴和桑水珠说。
桑水珠点点头，从人群走了出来，有街坊问：“小桑，这里紧张兮兮的，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桑水珠看看她，微微地摇了摇头，对方知道了，这事还不能说。
桑水珠走到台阶那里，老莫问：“怎么回事？”
桑水珠推了推大林和双林，和他们说，你们快点回去。
大林和双林跑上台阶，跑回了家，桑水珠和老莫走上高磡，桑水珠前后看看，轻声和老莫说：
“发现‘反标’了。”
老莫“啊”地一声。
所谓的“反标”，就是反动标语，一个地方要是出现反动标语，在当时是很严重的政治事件。怪不得派出所的公安接到报案，要马上带着工人民兵把这条弄堂封锁起来，小吴也要马上赶过来。县公安局接到睦城派出所的报告，要马上派负责侦查的公安过来。
现场保护得很及时严密，案情看起来也被封锁了，但这个惊人的消息，还是迅速地传遍整个睦城。一向平静如水的睦城，居然发生这么重大的案件，哪个说起来的时候不是很起劲，哪个回过头，又不是千方百计去找人，想了解更多的情况。
到了中午的时候，连大林和大头他们都知道了，吊死鬼弄堂里出现了标语，标语的内容是涉及伟人的五个字，大家都不敢说出口的五个字。
到了晚上，就已经有更多更详细的内容在流传，说是这张标语，是写在一张很普通的，大家去医院看病都会拿到的病历本的纸上，这就马上为破案，增加了难度。病历这种东西，太常见了，一点特殊的标志都没有。
更多的消息是说，这张标语，贴在吊死鬼弄堂的墙上，是用了几粒米饭贴的，这米饭，也是每户人家都会有，太普通了。
还有人说，经过检查，标语上面也没有指纹，最主要的是，这反标还不是原来大家说的那样，是手写的，而是用从报纸上一个个剪下的字，拼贴在一起的。
报纸不仅每个单位都有，大家家里的板壁上，顶棚上，也都会糊着报纸。标语上面那五个字又太普通了，你要是去当时的报纸上找，然后拼贴，几乎每天的报纸上都有，而且从《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和《文汇报》，一直到《浙江日报》和《杭州日报》上都会有。
这个阶级敌人也太狡猾了，大家听着，就觉得这个案子要想破，难度太大。
但难度再大的案子也必须破，而破案的法宝，就是要发动群众。
很快，因为这张标语的出现，由县公安局牵头，睦城镇委和睦城派出所配合，组成了一个专案组。
事情发生的这天是二月十六号，这个案子就定为“二一六”专案，专案组的办公室，不是设在睦城派出所，而是设在睦城镇委的小会议室，这里离案发现场近，也便于睦城镇委和专案组的协同。
专案组的第一项工作，就是排查吊死鬼弄堂两头，和中间那个台门进去的每一户人家，让大家提供线索，在二月十五日晚上到二月十六日早上七点之前，有没有看到过有人走进这条弄堂。
现在有利的条件是，这条弄堂，因为那个吊死鬼的传说，晚上的时候基本就没有人会走，只要是有人进出，就一定很引人注目。
环卫所打扫卫生的清洁工人，和清晨来倒马桶的环卫工人，都很有可能会是目击证人。特别是负责总府后街的这一组，他们每天早上的停留点，是在老莫他们家的高磡下，正好就在弄堂口附近，要是有什么人进出，他们肯定会看到。
而前面，负责总府街的那个组，他们两个倒马桶的停留点，一个是五交化商店门口，五交化商店和边上副食品商店楼上的职工，都需要拎马桶下来。还有一个点，是在马林远他们仪表配件厂的大门口，而吊死鬼弄堂的那边出口，正好在这两个点中间。
因为需要环卫所的清洁工和环卫工人们大力配合，因此，桑水珠这个环卫所所长，也被吸收进了专案组，成为了专案组的组员。
桑水珠当天傍晚回来，就交待大林和大头，你们从今天开始，不要给我再到睦城镇委里面去顽皮，知道没有？
大林和大头马上说知道了，那么多公安都在睦城镇委里面，不用桑水珠交待，他们也不敢进去里面拆烂污，去调败杨狗了。
两条街上的小孩子，天天在街上疯玩，他们也是最有可能发现线索的。
结果，大林和大头他们没有敢去睦城镇委里面拆烂污，专案组派了杨狗，把他们一个个都找了去，一个人在一间办公室，也是问他们在二月十五日晚上到二月十六日早上七点之前，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
大林和大头他们几个都说没有，专案组的人又让他们想想，不是二月十五日晚上这一天，更早之前，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专案组的人认定，这个人要想在这里作案，他肯定事先来现场踩过点，说不定这些小孩子们会看到。
大林和大头他们绞尽脑汁想着，他们真的是想想出一个人来，这样他们也可以立功。可惜，他们想了半天，什么也没有想出来。
几个人从专案组出来，都是又轻松又遗憾。
轻松的是，专案组那些人板着脸孔，目光锐利地看着他们，一句一句问，还把问和他们答的话，都在纸上写了下来，还让他们在纸上按手印，搞得他们感觉对方都已经看出他们是坏蛋，平时干了不少坏事，这让他们不紧张都不行。结束出来，都有如释重负的轻松。
遗憾的是，他们谁都没有能够提供有价值的线索，想当侦查英雄的梦破碎了。
华平看着国梁，忍不住逗他：“你不是自己说自己是反革命，都在台上用机枪把自己打死了，这张标语，一定是你这个逼写的，对不对？”
国梁一听就暴跳起来，这个逼，这种国际玩笑怎么能开。他要去打华平，华平马上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