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莫在到处宣讲推广“优选法”的同时，有一个和桑水珠有关的小道消息，开始在睦城流传。大家都在说，小桑马上要调到县里去了，有说是去当县卫生局长的，也有说是去当分管文教卫的副主任，也就是相当于原来的副县长。
老莫去的那些单位，很多熟人看到老莫，都问他有没有这回事，小桑是不是要离开睦城，高升了？
老莫一律笑笑，反问：“我怎么不知道？怎么没人和我说？”
这个小道消息并非空穴来风，组织确实已经找桑水珠谈过，准备提拔她担任县里分管文教卫的副主任。
吴法天这个县委副书记兼第一副主任，也兴冲冲地来找过老莫，向他透露说，在县常委会上，他是最支持和赞成提拔小桑的。
吴法天说，当时在会上，有人还提出小桑的资历不够，他当场就反对说，论资排辈那是资产阶级的用人观，像小桑这样从实际工作中脱颖而出，又红又专的人不提拔，我们还提拔谁。
“祖荣，很快小桑和我就是同事了，你们全家也很快会搬去县里，到那时，我们老朋友在一起的时间就多了。”吴法天和老莫说。
老莫除了说谢谢，谢谢，谢谢你法天，我也很期待，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随着这个小道消息在睦城的流传，老莫一家都感觉到，别人对他们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老莫去的那些工厂的厂长，虽然以前就和老莫关系不错，但这次去，更明显有种亲近到巴结的意味。
特别是那些县属企业，原来和他们镇办工厂交集不多，睦城镇委也管不到他们。但现在小桑要去县里了，虽然她是去担任分管文教卫的副主任，而不是分管工业的副主任，但副主任就是副主任，和他们这些厂长，中间差着好几级。
而大头和细妹在的向阳红小学，大林在的区校，这两所学校的主任和他们的各课老师，对大头他们就更是另眼相看，桑水珠以后可是直接管着他们，能决定他们的未来和前途，不另眼相看可以吗。
莫绍槐去世之后，每天接送双林的任务，就落到了老莫和细妹身上。
每天早上，老莫用自行车驮着双林去幼儿园，不仅双林他们的老师彭老师，还有他们的园长，看到老莫都会迎过来。她们知道老莫现在在各个单位推广“优选法”，每天都很忙，而细妹他们小学的放学时间，又比他们幼儿园要稍迟一点。
园长和老莫说：“你们不要急，迟点来接没关系的。”
彭老师在边上也说：“是啊，要是下午班里其他的小孩都被接走，就剩双林一个人，你放心，我会把他送回家。”
老莫和她们说，谢谢谢谢。
一家人坐在那里吃晚饭，有人站在他们家窗外的高磡上，敲着玻璃，“小桑小桑”地叫。桑水珠没听出是谁，细妹却听出来了，她看着桑水珠，压低声音说：
“是黄老师。”
来找桑水珠的，是细妹的班主任黄老师。
桑水珠站起身，走到窗户边上，隔着窗和外面说：“黄老师，快进来坐。”
黄老师在外面说：“我不进来了，小桑，你能不能出来一下，我想和你讲几句话。”
桑水珠说好，你等我，我马上出来。
桑水珠说着走回来，看看细妹，细妹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她想自己在学校里，没犯什么错误，还没到班主任要到家里来告家长吧。
大头轻轻地笑了起来，他看着细妹幸灾乐祸地说：“你糕糟了。”
后脑勺马上就被桑水珠拍了一下，骂道：“管好你自己。”
桑水珠说着走了出去，等她走到外面堂前，黄老师也已经走了进来，站在堂前等着她。桑水珠让黄老师坐，两个人在堂前的桌子边坐了下来。
黄老师坐下之后，一张嘴，可不是她前面说的几句话的事，她一说起来，就说个没完，把自己到向阳红小学这几年，怎么兢兢业业，认真教学，认真负责对待每一个小孩子的事，都说了一遍，最后总结说：
“我在学校里怎么样，我想小桑你一定听细妹说过，我们学校的领导和老师你也熟，我想你也一定听他们反映过。”
桑水珠点点头，和黄老师说：“知道，知道，我知道各方面对你的反映都很不错。”
黄老师看着桑水珠，突然眼眶一红，桑水珠大骇，连忙问怎么了。
黄老师说：“我就是感觉到心里憋得难受，才一定要来和你说说，你说，有这样不公平的事情吗，不就是因为我家里没有什么背景，我家和你们家一样，都是龙山大队的，我就要被这样对待？”
桑水珠明白了，知道黄老师今天来找自己的真正目的，她缓声说：“是为了转正的事情吧？”
黄老师进入向阳红小学好多年，先是当代课老师，后来变成了民办老师，就因为她是农业户口，只有等到有指标，才可以转成正式的公办老师。
黄老师点点头，她说是，教育系统年年都有指标，可那些比自己年纪还小，教学也不如自己的，就因为有门路，一个个都转正了，每一次看到转正的名单下来，我都觉得天旋地转，真的，小桑，你也是当过老师的，我想，我的苦楚，你也是知道的。
桑水珠握着她的手，和她说：“我知道。说实话，当年马埠的学校并到你们学校，我没有继续当老师，就是担心自己会像你这样，一年又一年等着转正，又遥遥无期，你的情况我当然知道。”
“小桑，我来找你，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我认识的人里，能帮我的也只有你了，我就想求你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