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霞嘻嘻地笑着,外公给我的,我当然要。
不过,晓霞马上拿出四个红包,给了大林和大头他们一个人一个,每个红包里,居然是一块钱。大林和大头他们,都觉得今年不仅多了大姑妈和小姑妈的红包,还多了晓霞姐姐的,真是发财了。
一家人边吃边喝,桑水珠和两个姑妈,不时就问莫绍槐坐不坐得住,莫绍槐每次都点点头说:“高兴啦,坐得牢的。”
晓霞起来,拿起月琴,给大家弹了《挑河泥》,大家都鼓掌叫着弹得好,她又弹了一曲《铁人之歌》。
老莫也拿起二胡,拉了一曲《赛马》和《打虎上山》。
大姑妈已经好久没有唱戏了,她原来在剧团里唱的是老生,她站起来,唱了一首《碧玉簪》里的《叫声媳妇我格肉》。唱完,拿起桌上的米酒喝了一口,接着又唱了《柳毅传书》里的《借花献佛敬一杯》。
这一顿年夜饭,从四点多吃到了快八点钟,桑水珠看看时间,劝莫绍槐好去歇了,两位姑妈也在边上附和,莫绍槐这才点点头说好,那就去歇歇。
大姑妈和晓霞,搀扶着莫绍槐回到他自己的房间,帮他脱了衣服,让他躺下,拢好了被子,又用火钳把火盆里的火拨亮,这才回去大房间。
走进去,看到桑水珠和小姑妈都在哭,几个小孩坐在边上,连大气也不敢出。
大姑妈问怎么了,桑水珠说:“爸爸真不容易,他是在硬撑啊。”
小姑妈在边上点点头:“撑了一个晚上。”
大姑妈听着,呜呜地哭了起来。
老莫赶紧说:“不要哭,不要哭,不要让他听到。”
这一个晚上,整个睦城很热闹,鞭炮声此起彼伏,一直到了半夜十一点多钟,才慢慢地停息下来,不过,没停多久,十二点到了,更猛烈的一波鞭炮声又响了起来。
大林和大头他们,包括华平许蔚建阳和国梁,还有高佬和洪奎他们几个人,吃过年夜饭,大家都来老莫他们家的大房间,听老莫讲大书。老莫今天晚上讲大书,讲得格外吃力,他差不多是用喊的,才能盖过外面的那些鞭炮声。
讲到十二点,他嗓子都快讲哑了,站起来说:“明天再讲了,我们也出去放鞭炮。”
大家都站起来,跑到外面总府后街去放鞭炮,等鞭炮放完,这个年三十也过去了,小孩子们守岁也都守了,大家这才散去。
今天晚上,大林和大头把他们的房间,让给了大姑妈和小姑妈睡,晓霞和细妹双林睡一张床,大林和大头,在谷柜上铺了一张床铺。
大家刚刚躺下,关了灯,晓霞还在和细妹讲着他们五七连的事情,突然就听到警报响了起来。
老莫赶紧把灯拉亮,穿衣起来,套了双棉拖鞋出去,走到廊前檐下看看,看到大火,已经把一片天空都映红了,火势不会小。
他赶紧跑回来,一迭声地和桑水珠说完蛋了,完蛋了。
桑水珠问怎么了,哪里起火了?
“我看看样子,好像是我们厂里。”老莫说,一房间的人都大吃一惊。
老莫赶紧把衣服的扣子扣好,换了鞋子,拿起一只脸盆就跑出去。
大林和大头也赶紧起来,等桑水珠发现他们,问他们干什么去的时候,两个人叫着说是“救火”,就跑了出去,桑水珠后面一句“你们两个僚鬼能救什么火”,都没有能追上他们。
他们两个,当然不可能是去救火,而是去看热闹。
老莫拿着脸盆,确实是去救火。那个时候,睦城不管是哪里起了大火,但凡是住得近的正劳力,都会赶过去帮助救火。
老莫刚刚跑到高磡的台阶那里,就看到勇勇和霄霄两个人,手里各拿着一只脸盆跑过来。
勇勇叫着:“老莫,老莫,我看看起火的位置,好像是我们厂里。”
“就是啊,我看看也是我们厂里。”老莫跑下台阶,三个人一起跑进了边上的吊死鬼弄。
大林和大头跟在后面,也跑进了吊死鬼弄,现在没有什么好怕的,整条弄堂,前后都是人,他们听到,建阳的爸爸和许昉,好像就在他们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