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答：“好咯，好咯，老莫你也是孝顺。”
老莫在淋浴龙头那里，给莫绍槐从头到脚擦了肥皂，头上身上抓抓，然后又冲冲干净，这才带着莫绍槐走回来。刚刚和他打招呼的人，继续叫着：
“这里来，这里来，老莫。”
老莫走近了，这才看清楚对方是谁，笑起来：“是你啊。”
莫绍槐在池子里泡了一会，老莫问：“要不要搓搓背？”
莫绍槐说：“能搓顶好。”
老莫扶着莫绍槐出了池子，让他在池壁上卧着，他拿过一块毛巾，在自己的右手缠了缠，接着在莫绍槐的背上搓了起来。
大林和大头很想过去帮忙，但看着爷爷那瘦骨嶙峋的身子，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又有点害怕，最终没有过去。
搓好了背，莫绍槐又在池子里泡了一会，他和老莫说：“差不多了，我们出去。”
老莫看了看大林和大头，朝他们叫：“你们三个好了没有？”
大林赶紧说：“我们要去擦肥皂。”
“洗好就出来。”老莫吩咐，搀扶着莫绍槐出去。
等到大林大头和双林冲洗干净走出去，看到爷爷的身子都已经擦干，躺在躺椅上休息，身上盖着毛巾被。一眼看上去，就好像毛巾被下面什么都没有一样。
老莫看到大林他们出来，和他们说，在这里陪着爷爷，我进去洗了。
四个人一人占据着一张躺椅，大林和大头扭头看看爷爷，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反正心里就是很难过。这一个澡，虽然一直都是爸爸在帮爷爷洗，但看得出来，爷爷的力气好像也去了不少。
他躺在那里，睁着眼睛，目光呆滞地看着头顶，那目光是一点也没有力的，好像一根羽毛，都可以从他空洞的眼睛里掉进去，掉进去，一直掉进去。
莫绍槐的气息缓慢而又细弱，大林和大头心里都在担心着，好像这气息随时都会突然停止。
大林实在忍不住了，问：“爷爷，你还好吧？”
莫绍槐微微地点点头，嘴角抽了抽：“好咯，好咯，交关好。”
“爷爷，洗完澡，你舒服一点了吧？”大头问。
爷爷的目光好像跳了一下，活泛一些起来：“舒服咯。”
“爷爷，那我们什么时候再去吃肉丝面？”双林问。
大头一个毛栗子过去，双林“哎吆”一声，愤怒地扭过头，看到大头正瞪着他，双林把嘴扁了扁，不敢响了。细妹不在这里，他要是被大头打去，也是白吃亏。
莫绍槐努力地笑笑：“等天气暖和一点，爷爷就带你们去。”
老莫洗好出来，他一边用毛巾擦着自己的身子，一边和大林说，给爷爷衣服穿起来，我们要回去了。
大林伸手去掀莫绍槐身上的毛巾被，手握着毛巾被的一瞬，他下意识地把眼睛闭了起来，他实在是怕看到爷爷那皮包骨的身体。等他睁开眼睛，还好还好，爷爷里面的卫生衣和卫生裤，前面爸爸已经给他穿好了。
大林和大头把爷爷扶起来，帮他穿好了毛线衣和毛线裤，再穿好棉衣和棉裤和袜子，让爷爷在椅子上坐下，接着帮双林也穿穿整齐，再快速地穿好自己的衣裤。
要回家了，双林跑在最前面，老莫和大林一边一个，搀扶着莫绍槐往外面走，大头一个人拿着他们五个换下的衣物，跟在后面。
走到外面，看到桑水珠和细妹两个人，还坐在外面等他们，头发湿漉漉的，她们坐在那里，正用毛巾搓揉着自己的头发。
见他们出来，桑水珠赶紧去售票处里面，抱着寄放在那里的席子和被子出来，下去门口的台阶，让大头按着双轮车车把，她在双轮车上，把席子和被子重新铺好。
细妹把帽子给爷爷戴上。
老莫背着莫绍槐出去，大林在边上跟着。刚背到门口，桑水珠让老莫等等，老莫站在台阶上面，桑水珠迎上台阶，双手对搓着，把自己的手掌搓热，然后用手掌搓着莫绍槐的脸，边搓边和老莫说：
“好了，这样就不会感冒了。”
把莫绍槐在双轮车上安顿好，盖好被子，老莫在前面拉着车，大林和大头在后面推着，一家人今天晚上洗得干干净净，顶着寒风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