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上午,大林把那尊弥勒佛做好了,来来往往的人看到,都停下脚步,说做得真好。
过了中午,来看的人就更多了,这些人,一定是上午来看过的那些人回到家里,和他们说,他们跑过来看的。
到了下午,还有几个人,直接带着照相机过来这里拍照留念。
吃过中饭,大林开始在高磡上做起一尊尊小雪人,这些来拍照的人看到,就更不想走,要等着大林把这些小雪人做好,他们还想和这些小雪人蹲在一起拍照。
大林在做着的时候,同时也在指挥着,指挥着大头国梁和细妹磕了磕了响他们,应该怎么做,让他们都用雪先做出一个粗胚,他再过去进行细节处理。
几个人把他们的玻璃弹珠都贡献出来,用来当天鹅、狗熊、大熊猫、曹操、赵子龙、武松等等的眼睛。
一个下午,高磡上竖起十几尊造型各异,栩栩如生的雪雕,这就吸引了更多的人过来,站在那里拍照留念,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直到天慢慢黑了下来,人群这才陆续散去。
到了晚上,气温陡降,风一阵紧过一阵,也一阵更刺骨过一阵,总府后街的路面开始结冰。
忙了一天,甚至流了很多汗,连里面的衣服都湿透了的大头和国梁他们,好像还有用不完的力气,想找点什么事情做做。
但大林已经快累虚脱,他先去自己房间里躺下。
大头他们五个人,挤在白天挖好的,那个弥勒佛的肚子里,几个人手插在袖笼里,冻得牙齿在的的打颤,但他们还是舍不得回家,觉得都已经下雪了,他们一定要再做点什么,哪里能这么早就回去。
大头头伸出去,看看外面的总府后街,想到了,和其他人一说,大家赶紧就跑出去。他们用脚在已经结了冰的地面上蹭着,把地面蹭得很光滑,这样等有人走过这里,特别是有自行车骑到这里的时候,就会滑倒。
几个人蹭了一会,在街上蹭出一片光滑的冰面,大头嫌它还不够光滑,他跑回家里,从家里拎来了泔水桶,把里面的泔水倒在地上。
泔水倒在地上,马上就结成了更厚的冰,加上泔水里面有油,他们再用脚蹭了一会,自己站在上面都差一点滑倒。
大头觉得可以了,几个人这才埋伏到弥勒佛的肚子里去。
他们刚钻进去,就有一个人走过来,他的一只脚底一滑,赶紧想止住身子,没想到另外一只脚一垫的同时,跟着也是一滑,两只脚往两个方向出去,人在冰上面踉跄几下,吧唧倒在地上。
大头他们头伸出去,看着这人从地上爬起来,嘴里骂骂咧咧的,不过,他没有骂别人,骂的都是这个鬼天气。
大头他们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
这个人刚刚站起来走开,马上有一个人骑着自行车过来,骑到这里,车龙头突然一扭,“啪”地一声,结结实实摔在地上,大头他们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在这个人头上戴着棉帽,帽耳放下来,遮住了耳朵,加上他摔倒的这一下,声音太响,没听到大头他们的笑声。
前面刚刚摔倒那人,走出去没有多远,听到后面的响声,他走回来,帮助摔倒的这人,把自行车扶了起来,和他说:
“这鬼地方,怎么这么滑,我刚刚也摔了一跤。”
连车一起摔倒的那人,站在那里,拍着自己身上的冰雪,搭着腔,说是啊是啊,我都已经骑得很小心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脚底一滑,又摔倒在地。这一下他也不相信了,摘下棉手套,伸手摸摸屁股下的地面,滑滑的,他坐在那里破口大骂:
“一定是哪个缺德鬼,买油回来,不小心把油倒在了这里,妈逼,这地上好像都是油。”
前面那人蹲下来,摘下手套摸摸,也骂了起来。
两个人就这样骂着那个把油倒在这里的缺德鬼,走开去。
大头他们躲在弥勒佛的肚子里,笑到连冷都不知道了。
“打扫战场,快点打扫战场。”
大头叫着,几个人马上出去,走到刚刚那两人摔倒的地方,用脚不停地蹭着,刚刚有辆自行车在这滑倒,地面划出了几条道道,没那么滑了,他们要让它快速恢复原貌。
“快走,快走,有人来了。”
华平看到从邮电所那里,有个黑影骑着自行车,朝这边过来,他低声叫着,大家马上躬着身子,躲回到弥勒佛的肚子里埋伏。
这个人一边骑车,一边好像还吹着口哨,身子在车上晃来晃去,骑到这里,“哎哎哎哎……哎吆”,“啪”地一声,重重地摔倒了。
接着,这人坐在地上,骂了一句“妈逼!”
听到这一声骂,要是白天,肯定可以看到埋伏在弥勒佛肚子里的几个人,脸都吓青了,特别是华平。
他们都听出来了,刚刚摔去的这个人不是别人,而是华平的小舅舅勇勇。
大头挤在最外面,他把头伸出去看看,马上又缩了回来,低声和他们几个说:“没错,是你的小舅舅,华平。”
国梁吃吃吃吃地笑。
这么冷的天气,街上没有几个人,四周也显得特别安静,国梁的笑声,好像被勇勇听到了,他坐在地上叫了一声:
“哪个,哪个在那里?”
躲在这里面的几个人,顿时大气也不敢出。
勇勇听听没有动静,他这才从地上站起来,扶起自己的自行车,一只脚蹬蹬脚蹬,想骑上去,脚底突然一空,差点又倒在地上,原来是自行车的链条掉了下来。
这地方黑灯瞎火的,也没办法上链条,勇勇又骂了一声“骂逼”,然后扛起自行车,狼狈地朝自己家里走去。
这里的几个人都把头伸出弥勒佛的肚子,看着勇勇的背影,直到他扛着自行车上了台阶,把门吱咯关上,大家这才突然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快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