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好布，桑水珠带着他们，直接去了正大街的被服厂门市部，去量尺寸，把四个人的衣服都做了下去。
桑水珠把那一套哔叽料子，给了被服厂门市部的经理，和她耳语几句，经理马上叫过来一个人，让他跟着桑水珠他们一起回家。
刚刚桑水珠和经理说的是，想让她派个人，跟他们回去给莫绍槐量量衣服的尺寸，他躺在床上，过不来。
被服厂门市部没有上门服务的先例，但桑水珠请经理帮忙，经理就给她一个面子，派了人跟他们一起回家。
莫绍槐听说要给他做新衣服，赶紧拒绝，和桑水珠说：
“不要，不要，还糟那个钱干什么，给几个小鬼做。”
桑水珠和他说：“小鬼有小鬼的，已经做下去了，这块料子，就是专门给你买的，你看，这么远的路，我把人家师傅都请过来了，就为了给你来量尺寸。”
跟着来的师傅也和莫绍槐说：“老伯，量尺寸很快的，一下就好。”
莫绍槐拗不过，这才从床上起来，让师傅给他量了尺寸。
送师傅出去，桑水珠和师傅说：“老人家也是苦的，一辈子没穿过什么像样的衣服，这套衣服拜托你们，做得挺一点。”
师傅摆着手说：“有数的，小桑，你放心好了。”
五个人都有新衣服做下去，快到年关，被服厂门市部很忙，家里有点条件的，也都是赶在要过年的这个时候来做新衣服。他们的新衣服，经理已经开了后门，也要十五之后才可以拿，要是不开后门，起码也要二十天。
四个小孩，特别是细妹和双林，几乎是每天掰着手指在数日子。
一连几天，天空一直阴着，雪将下未下，每天都是寒风凛冽。
詹国标的脚上，还是穿着他爸爸那双，前面已经开了口的破解放鞋，他的脚都冻乌了，里面也没有袜子，就在鞋里面塞了报纸和稻草，用来保暖。
李老师看到，买来两双新袜子送给他。
正好，李老师的丈夫要回来探亲，李老师就给他写信，让他回来的时候，能不能带一双小孩子穿的解放鞋回来。
李老师的丈夫现在在部队里已是团长，本来李老师是可以随军的，但她觉得，自己还是喜欢教书，不喜欢去了部队，又无所事事。她本来就是从部队退下来的，比较起来，她还更喜欢在地方上生活，就带着儿子留在睦城，没有随军。
李老师的丈夫接到信，想了想，部队里小孩子的鞋，只有军区的文工团和杂技团才会有，他们这里哪会有小孩子，只有女兵的鞋子小，最小的是三十五码，他就带了一双三十五码的解放鞋回来。
李老师把这双鞋子送给詹国标，让他当时就换上。
詹国标穿上了新鞋子，很高兴。第二天再看到他，他的鞋子里面又是用报纸垫着。李老师问他，他告诉李老师说，自己有新鞋子穿着，已经不冷了，袜子他给了两个妹妹穿。
李老师听完，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的能力也有限，要她去照顾到他们全家，自己也做不到。
李老师的丈夫姓胡，桑水珠在马埠的时候就和李老师是同事，两家关系本来就很不错，回来的第二天，李老师就带着她老公和儿子一起来老莫家做客，在他们家吃的晚饭。
他们的儿子叫胡卫平，也在向阳红小学上学，比大头高一级，和磕了磕了响是同班同学。
胡团长这次回来，其实还有一个任务，但他和谁都没有说，没和老莫桑水珠说，也没和自己的老婆李老师说。
也就在回来的第二天，来老莫他们家吃饭之前，他去街上的水果店，买了一网兜的水果，又走去副食品商店，买了两瓶茅台酒。茅台酒当时是四块零七分一瓶，整个睦城，一年也卖不出去一瓶，根本就没有人要。
那个很喜欢当人家爸爸的营业员三三，看到这个人居然一下子来买两瓶，赶紧拿抹布把盒子上面的灰尘擦干净了。
胡团长走出店，三三还跟着跑出去，看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要不是现在上班时间，不能离岗，三三真的很想一直跟着他，跟过去看看，这人到底是哪里的，怎么这么大的派头。
胡团长提着酒和水果，走到睦城镇委台阶对面的那扇黑漆大门，敲了敲。等了一会，门打开了，门里站着老太太，她看了看胡团长，并不认识他，再看看他手里提着的东西，满眼的疑惑。
胡团长赶紧说：“首长好，我回来探亲，是我们聂师长叮嘱我，一定要来看看首长。”
老太太皱了皱眉头，嘀咕一声：“这个小聂怎么回事，都已经和他们交待了，一个都不用来，还来这一出。没什么好看的，你走吧，以后也不用再来了。”
老太太说着，就把门给关上了，胡团长提着东西，站在那里愣了会，最后叹了口气。
他提着东西，来到老莫家里，把水果和茅台酒，都送给了老莫。
当天晚上，两个人就打开一瓶茅台喝着，胡团长一边喝一边就在心里骂，什么酒，这么难喝，闻起来是臭的，不如大麦烧香，还卖得这么贵。他走的时候，聂师长还交待他，去看老首长，一定要买茅台。
拿着这么难喝的酒上门，怪不得要被拒之门外。胡团长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