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华达说他现在已经会吃辣，其实并没有怎么会。他用筷子夹了一筷子炒猪三样放进嘴巴，说好吃好吃的同时，嘴里嘶嘶地吐着气，吃完之后，拼命地喝着啤酒。
大头看着他就觉得好笑，知道他在硬撑。不过这家伙还是很强，已经被辣成这样，他并没有退却，过了一会，又坚持夹一筷子炒猪三样放进嘴巴里，继续嘶嘶地吐着气。
“来来，喝酒，喝酒。”
大头举起杯子，程华达也举起来，两个人碰碰，把杯子里的酒咕嘟咕嘟，都倒进喉咙里。
放下杯子，程华达再夹一筷子炒猪三样放进嘴巴里，依旧嘶嘶，看这样子，他今天是已经摆出要征服炒猪三样的架势。
两只杯子都已经空了，大头站起来，拿着杯子走过去，经过在切菜的老板娘身后，大头喊了一句“又两扎”，老板娘头也不回应了一声好。
大头走到保温桶前面，打开龙头，灌满两杯啤酒回来。
程华达的额头已经被辣出一层汗，他在额头抹一把，然后把手在身边甩了两下。他抬头看看从院子里传出来的歌声，同时还把头往那边侧了侧，好像这样就更能听清里面的声响，接着说：
“大头，这个深圳还真是好，人在这里，好像很放得开。”
大头说是，这鬼地方的人，还就是无所畏惧，什么都敢干。
“不奇怪，不是说了，有钱能使鬼推磨，在这地方，为了钱，干什么都不丢脸，很结棍。”程华达说着朝自己指指，“我也愿意，为了钱，别说鬼推磨，让磨推我都可以，我们真的是穷怕了，不想再穷。”
程华达和大头说，他小时候父亲死了，在他读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后来一直是他妈妈一个人，带着他们姐弟三个，那个日子过得，真的比叫花子好不了多少，每天眼睛一睁开，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饿，最大的愿望，就是什么时候能够敞开来，吃一顿饱饭。
这样的状况，直到他姐姐进了工厂，开始拿工资才好一点。他姐姐程华，拿到工资的第一天，就是带着程达和他，去了新丰点心店，让他们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那一天，我吃了五屉虾肉小笼，真的是吃吐了，吐的时候心里还觉得可惜，想着这么好的东西怎么能够吐掉。从那天开始，我其他什么都能吃，就是吃不了小笼包了。”
程华达说着这些时，他是笑着说的，不过他的眼眶红了。他和大头说，但他妈妈最喜欢吃的，就是新丰点心店的虾肉小笼，所以他们条件好起来，特别是他们自己办厂，赚到钱之后，每个星期，他们都要在新丰点心店聚会一次。
每次，程华达不想扫他妈妈的兴，都装出是很喜欢吃虾肉小笼的样子，他妈妈脑子已经糊涂，一到新丰点心店，每次说起来都是他们小时候，她想带他们去新丰点心店又没钱去的事情。
她会拿出自己的钱包，程华每次回家，都会把她妈妈的钱包塞到鼓鼓的，妈妈看到鼓鼓的钱包才会安心，她晚上睡觉的时候，都是把这钱包放在枕头下面。
这个时候，她就拿出钱包，把里面的钱给他们看，和他们说，今天妈妈有钱，你们吃你们吃，等下我来会钞。她还要给程华达搛虾肉小笼，程华达大口大口地吃着，装出很喜欢吃的样子，其实一转身，都是借故去厕所吐掉的。
“来来，不说这些，我们喝。”程华达叫着举起杯子，在这个地方，大家都习惯提高嗓门，说话用喊的。
大头举起来，和他碰碰，两个人喝一大口。
两个人这样吃着喝着，流着汗，聊着天，很快就熟络起来。
大头觉得可以开口了，他把头往前伸，靠近程华达，程华达看到，也跟着把头朝大头伸过来。这是在这样的环境里，两个人要说什么悄悄话，很自然的动作，他们的头和头相隔只有一只盘子的距离，两个人的下巴下面，就是那一大盘的卤味拼盘。
大头问程华达：“你们厂里，一下子用不了三万台压缩机，是不是转卖了？”
接着补充：“转卖也很正常，毕竟你们是这个行业的，我们不是，我们也接触不了你们能接触到的客户。像做这种事，彼此还是要有一定的信任基础，不然做不了，就像你们，你哥哥是老张带来的，我才会相信。”
程华达笑笑，他问大头：“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转卖？”
大头说：“你姐姐上次来的时候，就提出来不要在刘总他们公司里装车，就说明她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深圳的进货渠道在哪里，哪怕是你们自己厂里的人也不行，她是怕你们的人里，也会有老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