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国标看到他们来了,站了起来,顺手拿起倒在地上的锄头,他刚刚是坐在锄头的柄上。
看到他拿着锄头,而不是渔网什么的,几个人都奇怪了,大头问:
“你还要去种地?”
詹国标被他问的莫名其妙,他说:“去抓泥鳅啊。”
国梁和许蔚华平都笑了起来,许蔚问:“泥鳅是蚯蚓啊,还要拿锄头去挖?”
詹国标说:“差不多。”
詹国标领着他们,从中山厅边上的水门路,走到总府街,接着沿着总府街,走过勘测队,再走过睦城渔业队和睦城医院,还有东湖和外东湖,把一条总府街走到底,就到了睦城大坝坝脚。
左转沿着东关路,走上一条长长的斜坡,到了坡顶,就是睦城大坝和钟楼山的连接处。东关路在这里翻过睦城大坝,接着是一道长长的下坡路。
詹国标带着细妹和磕了磕了响他们这么走的时候,大头他们几个没走这种寻常路,他们到了大坝脚,直接就沿着大坝的斜堤爬到大坝顶上,然后沿着坝顶的道路朝那边走。等到詹国标和细妹磕了磕了响,带着双林从那条斜坡走到坝顶的时候,他们早已经在这里等他们。
沿着接下去的这条下坡路,走到底,就到了睦城大坝另外一边的大坝脚。
这里一边是一个三岔路口,另外一边是个河湾,也就是老虎桥所在的那个湾。三岔路往左,通向了碧溪坞,往前一直走,通往了东关和马埠蚕种场,还有乌石滩。
这一条路,在大头对这个世界还懵懵懂懂的时候,就不知道走过了多少次,每次这个河湾里的水涨了,老虎桥被淹在水下面,莫绍槐背着他,都是绕到这里,从这里走去马埠的蚕种场,找桑水珠给他喂奶。
他们沿着这条路,往东关方向走,走了十几分钟,路的左边是一座山,这山名叫北高峰,山顶有一座宝塔,叫北峰塔,和江对面的南峰塔夹三江口而峙。
北峰塔塔顶的那个尖尖角没有了,被雷劈掉的。睦城人都说这南峰塔和北峰塔是一公一母,七月七,牛郎织女在天上相会的时候,这南北两座塔,在地上也在苟且,结果雷公看不下去,一个响雷,坏了他们的好事,还把北峰塔给太监了。
这些民间的传说,总是会指向男女之事,很多年以后,大头知道,这样的传说其实国内外到处都是,它可以在那些禁锢的岁月,排遣大家的性压抑。
路的右边,是一大片的桑叶地,这一片的桑叶地外面,是一道长堤,长堤外边,就是三江口和富春江。
詹国标带着他们走到这片桑叶地,就离开了大路,选了一条小路踅进桑叶园里。
这一大片的桑叶地,都属于蚕种场,地里的桑树都是每年修剪,底下的树茬很粗很矮,从这些粗壮的树茬上面,抽出来的都是当年的新枝,上面一片片桑叶阔大肥硕,远远近近看过去,是一片怡人的绿色,人走进这一大片桑树林里,马上就感觉到凉快了起来。
桑树林的那些老树茬,一垄一垄,排列得整整齐齐,树根经常施肥,这些水粪经过日晒雨淋之后,不是臭的,而是带有一种粪香,和桑叶的清香混合在一起,很好闻。
走着走着,细妹“呀”地一声惊呼,磕了磕了响问她怎么了,细妹指着一垄垄桑树之间,那一根根细长的绿,和磕了磕了响说:
“这些都是野葱,啊啊,这里这么多野葱,我等会一定要采一些回去。”
磕了磕了响问:“可以吃吗?”
“可以啊,用野葱来炒蛋炒饭,可香了,詹国标,能不能等等我们,我们要采野葱。”
詹国标说:“里面多的是,等会再采就可以,我们抓泥鳅,你们采野葱。”
“好好,那我们要采很多回去。”细妹兴奋地和磕了磕了响说,磕了磕了响点点头。
他们继续往前走,果然,田埂两边的桑叶地里,野葱越来越多,细妹看着,知道詹国标没有在骗她,她就放了心。
“啊!”磕了磕了响发出一声尖叫,大家都看着她,大林问她怎么了,磕了磕了响指着不远处的草丛,和他们说:
“蛇,蛇,那里有蛇。”
磕了磕了响就走在大林的身后,她说着的时候,手紧紧地握住了大林的手臂。
几个人朝那边看看,确实看到草丛里露出了一个头,不过他们都笑了起来。
大林和磕了磕了响说:“那不是蛇,是四脚蛇。”
“什么蛇?”磕了磕了响问。
“就是蜥蜴,和壁虎差不多,你总看到过壁虎吧?”大头在前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