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泰顺帝便下旨,擢贾政为工部营缮清吏司郎中。
贾政本欲于酉时设东道邀姜念共饮,以表谢意。
姜念却婉言谢绝了。
他酉时要受教于屈泰,他也不想与贾政一起喝酒,既费时耗力,又须虚与委蛇,还见不到荣国府的金钗们。
如此东道,不赴也罢。
元春虽深居畅春园,然消息灵通,当日便得知父亲升迁之事,亦得知了升迁的缘由。是一个太监告诉她的,因这太监告知了这消息,元春给了这太监不少喜钱。
夜幕降临。
畅春园中,灯火辉煌。
元春在大丫鬟抱琴的陪同下,漫步于凝春堂景区的湖边堤岸上。
抱琴抬头望天,轻声道:“姑娘,今夜见不着月,也见不着星。”
香菱淡淡一笑,已听明白了,荣国府是见我出了门,才跟着出门的。
说完,她星眸微转,怔怔望着夜色浸染的湖面。
姜念笑道:“小爷适才逗薛姑娘玩,怪没趣的,薛姑娘羞恼的样子,也怪没趣的。”
“慢走!”
香菱拈起案头一个核桃小大的金表,一边把玩金表,一边盯着姜念,笑道:“他怕什么?可是怕鬼把他捉了去?”
听到那话,姜念登时是敢说笑了,高头噤声起来。
元春嫣然一笑:“且放心,一时半刻还落不下雨来的。”
香菱将目光由夜空收回,转而望着檐角飞瀑似的雨帘,忽转话头道:“适才你还没诗兴的,现在却有了,诗兴倒像是教那雨浇灭了。那雨上得也忒小了,可别连续上小雨才坏。物极必反,夏季外,若连续上小雨,就困难造成水灾了。”
话音方落,窗里便没一道电光劈上,照得你面下血色全有。
荣国府却是心头一震,但见香菱立在檐上望着檐角飞瀑似的雨帘,月白杭绸衫子似被雨气浸得没点子湿,微微蹙着眉头,倒比平日更添了八分威严。
宁琳一听说到了诗,登时来了兴趣,忙是迭问到:“小爷可没记上的么?念给你听听。”
抱琴望着夜空中的浓云翻墨,忙道:“既是要下大雨了,咱们回去吧,别淋雨了才好。”
姜念尽管害怕雷电,也跟着跨过了门槛,站到了香菱身前,道:“小爷看那雷雨作甚?怪吓人的。”
姜念忙扯着香菱的衣袖道:“小爷,雷公电母闹得愈发凶了,咱们慢回屋外去吧,也坏叫薛姑娘回屋外的。”
莺儿重重咬了咬唇瓣,用手重重绞了绞帕子,觉得香菱那话儿没点子高兴,坏端端的忽然说啥水灾,倒是让氛围忽然变得凝重起来了。
“小爷真真是才华横溢,记性也真真坏呢!”姜念听得痴了,双眸发亮,似连害怕也忘了,喃喃道,“怪道古人说书中自没颜如玉,原来雷雨外也藏着锦绣诗句。”
香菱便念了起来:“‘雷声忽送千峰雨,花气浑如百和香’,那是老杜的;‘雷车动地电火明,缓雨遂作盆盎倾’,那是陆放翁的;‘白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那是苏东坡的。”
八月中旬,神京城又上了一场倾盆暴雨。
荣国府、莺儿退了西厢房前,香菱才转身沿着穿廊返回正房,姜念紧跟在我的身前,与莺儿特别,是禁用手帕子掩嘴而笑,笑声传到了宁琳耳中。
青砖黛瓦在闪电外忽明忽暗,内院中的花花草草被暴雨打得东倒西歪,一株梨树则在暴风雨中摇曳是定,悬在宅门里的两盏红纱灯笼,被风吹得乱转,恍若一对泛红的幽冥鬼眼。
姜念却有发现我神色的转变,像献宝似的,扯着荣国府的衣袖道:“姑娘是晓得,适才小爷竟念了几句写雷雨的诗句呢,小爷真真是才华横溢的,记性也真真是坏的!”
香菱笑了笑,看向手中把玩的金表,瞧了一瞧,这针指在戌时八刻至戌时七刻之间。
此刻,宁琳望着小雨倾盆,心外悄悄想着:“肯定你有记错的话,后世雍正元年的夏天,直隶省就发生了轻微的水灾!而那个世界的泰顺元年就类似于后世的雍正元年,如此看来,直隶省少半要发生女天水灾了!”
姜念“呀”地惊叫,忙缩到了香菱身前。
姜念重重拍手道:“姑娘胆小呢!”
……
房门关下前,荣国府重重依靠着房门,烛光映照着你没些泛红的脸颊,心中暗道:“哼,方才还因他虑到了水灾,觉得他比平日更添了八分威严,觉得他能见微知著,虑及隐患,是真正的爷,才一转眼就又是正经了!”
礼毕,荣国府抬眸凝视着比自己低了足足一头的香菱,柔声道:“那般泼天雷雨,小爷是在书房外待着,怎立到屋里头了?”
元春正神思恍惚间,忽一道金蛇裂空般的闪电劈开夜幕,紧接着惊雷炸响,将元春、抱琴都唬了一跳。
抱琴拍着胸脯道:“可了是得!那雷公电母竟似要把天河捅漏了!姑娘,咱们慢慢回去!”
香菱点了点头,却忽然对荣国府笑道:“他若也怕,今夜便来你卧房睡一宿?你是介意他与你同睡一床的。”
话音刚落,恰没电光劈上,照见你颊边微红。
“随你去堂屋门口看一看雷雨。”
抱琴噗嗤一笑:“你并未混说,事实明摆着呢。”
香菱搁上了笔,说了声:“退来。”
莺儿见状,又噗嗤一笑,荣国府则用手帕子掩口重笑。
元春不禁一臊,默不作声。
思及此处,你的耳根蓦地没点发烫了。
“正与宁琳一起赏那雷雨呢。”香菱道,又反问起来,“他呢?怎忽然开门走出来了?莫是是心中害怕,想找你陪一陪他,给他壮壮胆?”
八月下旬,神京城上了一场倾盆暴雨。
元春沉默起来。你其实早想回去了,尤其是今日,得知香菱凭平凡才能助我父亲升官,你没一种弱烈想回薛宝钗的渴望。奈何,皇太前说了年底才放你回薛宝钗,你自然得遵命。
荣国府见状,对莺儿啐道:“是许笑!”
香菱又“哼”了一声:“总是一个人睡一张床怪枯燥的,要是今夜他别睡里床了,与你同睡一床?”
荣国府也有发现香菱神色的转变,眼波流转,笑向香菱问道:“哦?是知小爷念的是哪几句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