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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春之雨霖铃,夏之满庭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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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正是芒种节令,天还未亮,秦钟就被俞来材叫醒。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觉浑身酸痛,骨节里都透着乏,听得俞来材急促道:“快起快起!今儿开镰割麦,误不得!”

  秦钟胡乱抹了把脸,跟着俞顺田、俞来材奔到田头。只见晨曦微露,一望无际的麦田在晓风里起伏,像一匹巨大的、流动的绸缎。

  庄头倪若华立在田埂上,手里握着一柄雪亮的镰刀,见庄户们聚齐了,只简短一句:“开镰罢。”

  话音未落,上百条身影没入了麦浪之中。

  秦钟也分得一柄镰刀。刀刃在晨光里闪着寒光,他握在手里,有些发怵。俞来材在他身边示范,弯腰,左手拢住一束麦秆,右手的镰刀贴着根部轻轻一拉,“唰”的一声,麦子便齐根断下,顺手搁在身后的麦铺上。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秦钟学着弯腰,学着拢麦,学着下刀。头一刀下去,刀刃斜了,麦秆只割断一半,连着筋;第二刀用力过猛,险些割到自己的腿。他惊出一身冷汗。

  日头渐渐升高,毒辣辣地晒下来。麦田里密不透风,闷得像蒸笼。

  秦钟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嘴角里,咸得发苦。后背的衣裳湿透,贴在身上,黏腻得难受。腰越来越酸,像是要断掉;手越来越沉,镰刀仿佛有千钧重。

  他抬眼望去,别人已割出老远,身后一行行麦铺齐齐整整,像士兵列队,而他落在了最后。他咬着牙,一刀一刀,机械地重复着单调的动作。麦芒刺进手背,火辣辣地疼;麦灰粘在脸上脖子上,痒得钻心。他顾不上挠,只拼命地割,割,割。

  日头移到正中时,倪若华敲响铜锣,喊歇晌。

  秦钟一头栽倒在田埂边的树荫下,大口喘着气,浑身像是散了架。俞来材递过一只粗瓷碗,碗里是凉透的米汤。他接过来,一口气灌下去,微甘的液体流过干涩的喉咙,竟是人间至味。

  然而歇不过半个时辰,铜锣又响了。他挣扎着爬起来,只觉得两腿发软。麦田依然一望无际,金黄的麦浪在午后的日光里晃得人眼晕。

  “走罢。”俞来材拍拍他的肩,“这麦子不抢下来,雨一来,一年的辛苦就白费了。”

  他又弯下腰,继续割。

  麦收之后,紧接着就是抢种。

  麦茬地里要立即播下秋作物。犁铧翻开板结的土地,秦钟和俞来材跟在犁后点种,一步一弯腰,将种子埋进土里。

  有时傍晚收工,他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坐在门槛上,望着西天渐渐沉下去的落日,望着被晚霞染成金红色的云朵,望着远处村落里袅袅升起的炊烟。俞家的炊烟也升起来了,细细的一缕,在暮色里缓缓散开。

  他知道,炊烟底下,是粗糙的饭食,是昏暗的油灯,是日复一日的劳作。

  秋苗长起来后,又是中耕除草。

  他握着锄头,在地垄里一锄一锄地挥,将争水争肥的野草尽数除去。暑气蒸腾,汗水滴进干裂的泥土里,瞬间被吸干,连痕迹都不留。有时锄着锄着,忽然一阵头晕目眩,他在垄沟边蹲一歇,喝几口凉水,又继续挥锄。

  夏季还要拾掇棉花。

  棉花地里密不透风,棉枝齐腰高,人钻进去,闷热难当。

  秦钟要学着打杈、整枝、捉虫。

  有一种虫子藏在叶背,庄户人管它叫“钻心虫”,得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翻找。有一回,他手指捏到一条肥绿的虫子,软软的,蠕动着,吓得他尖叫一声,甩手将那东西扔出老远。俞来材笑了一阵,然后教他如何顺着棉秆上的虫粪找,如何下手才能捉得干净。

  他后来不再怕了。手指捏到凉滑软腻的虫身时,只是微微一顿,然后用力一掐,将那祸害就地正法。手上沾了绿色的汁液,腥臭难闻,他也只是在地头的草叶上擦一擦,继续翻找。

  夏日昼长,劳作的时间也长。经常从清晨鸡叫头遍到日暮,几乎不得歇。

  他有时会想,神京城里的公子哥们在做什么呢?大约是在凉亭里吃着冰镇的瓜果,摇着扇子听唱曲罢;宝玉大约是在他那绮霰斋里,品着新茶,翻着闲书,与丫鬟们说笑,偶尔想起他秦钟这个“故人”来,或许还会叹息一声;智能儿呢?水月庵青灯古佛,她可还记得仅见过两次的那个少年?

  想着想着,他便摇摇头,不再想。

  那些人与事,隔着一百多里路,隔着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恍惚得像前世的梦。

  而这个夏天,他竟也开始认真读书了。

  有一日,他累得实在睡不着,便点起油灯,从箱底翻出《大学》。他随手翻开,正看见一句“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从前读这句子,他只觉迂腐枯燥,这回却忽然愣住了。

  他想着一春一夏的辛苦劳作,忽然觉得,这句子说的是真的。当一个人被逼到绝境,被磨去浮躁,真的能“定”,能“静”,能“安”。

  后来每到晚间,他常在油灯下,一页一页地翻看四书五经这些“正经书”。

  《论语》里“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他从前只当是训诫,如今却读出别样的滋味。

  《孟子》里“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他从前只觉是空话,如今却觉得,字字句句,说的都是自己。

  有一夜,他忽然研墨铺纸,提笔写下了一首词:

  《满庭芳·夏耘》

  赤日当空,炎风扑面,陇头一片金黄。开镰趁早,挥汗湿衣裳。才了麦收又种,豆和黍、争播新墒。归来晚,锄头未歇,星月已微茫。

  多忙。棉垄里,虫须细捉,草要勤伤。任汗透衣背,苦守时长。莫道农家闲月,从春起、便少疏狂。凭谁问,盘中粒粒,皆是汗成行。

  词写完了,他搁下笔,久久望着这几行字。

  窗外月光正好,照进土墙茅顶的陋室,照在他磨得粗糙的手上。这双手,如今非但会握笔,还学会了握锄、挥镰、捉虫、浇水……这双手的茧子,已厚得像一层壳,摸什么都粗粝粝的。

  他想起姐姐。姐姐此刻大约已经睡下了罢?她可知道,她那个不争气的弟弟,在这遥远的田庄里,正一页一页地翻着她亲手放进箱底的书?她可知道,她悄悄塞给他的十两银子,几乎都要用来买灯油供他夜间读书?

  他吹熄了灯,躺下来,望着窗外的月光……

  这个夏天,终究也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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