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亏了福楼拜的高超指挥,陈绮等人及时抢占了有利地形。
得益于此,尽管“猪头人”们占据了人数上的巨大优势——粗略数来,他们至少有五十号人——但没能在这场对攻中占到任何便宜,双方勉强打成了平手,谁也没能压倒谁。
众所周知,当上帝帮你开了一扇门,多半会为你关上一扇窗。
陈绮的武学才能固然出众,可她的射击天赋却很一般。
在福楼拜手下受训时,她很努力地练习了,怎奈何……碍于天资有限,她的射击水平一直处于不上不下的状态。
在又清空膛内的子弹后,陈绮急急忙忙地从腰间的子弹包里掏出事先装好子弹的桥夹。
所谓的“桥夹”,是一种快速装填器。
以Vz.24的桥夹为例——
平时子弹以5发一组,装在金属制的桥夹上,战斗时直接取用这种装好弹的桥夹。
使用时将桥夹整体插入枪机后方的弹仓弹槽里,插到底,接着用大拇指用力,将所有5发子弹一次性垂直向下压进枪身内的弹仓里,若能听见“咔嗒”一声,表示子弹已就位。
子弹压入后,空桥夹会自动从导槽弹起,射手随手把它拔出来扔掉即可。
最后,拉动枪栓向前,枪机就会自动从弹仓中推出一发子弹送入枪膛,扳动枪机闭锁后,就可以随时击发了。
桥夹的这种设定,最快只需要几秒钟就能重新装满5发子弹,比一发一发往里塞要快得多。
在陈绮急着掏桥夹的这一档儿,她霍然瞧见身旁的李昱竟在发呆!
只见他背靠着身后的土坡,掌中的勃朗宁Auto-5霰弹枪随意地斜靠在肩上,既不参与战斗,也没有任何动作,就这么干坐着,双目平视着远方的虚空……这可不就是发呆吗?
——为什么他的武器跟我们不一样?
——那是什么枪?霰弹枪吗?
——他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在几经踌躇后,她按捺不住地反问道:
“李先生,你在做什么?”
李昱并不多言,淡淡地回答道:
“我在侦察。”
“侦察?”
陈绮眨巴了几下美目,眸中的疑惑神色更浓了几分。
李昱并未胡扯,他确实是在侦察。
从刚才起,他的技能“狩魔感官Lv.A”就一直处于发动状态。
“猪头人”们的枪声、心跳声,将他们的具体位置暴露无疑。
正因如此,他才一直眺望远方的地平线,不愿去看陈绮……或者说是不敢去看身旁的任何一人。
增强50倍的视力,使他能够轻松看见人脸上的细密绒毛。
简单来说,在刻下的李昱眼里,人的脸蛋跟水蜜桃没什么两样——都是毛茸茸的。
他可不想因为看得太“仔细”了,而破坏了陈绮在他心目中的形象。
凭借“狩魔感官Lv.A”来侦察敌情,李昱早就是驾轻就熟了。
尽管侦察时间不长,但他对于“猪头人”们的分布状况,已然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人数很多……他们在徐徐逼近……现在以保护镇民们为最优先,必须要尽快结束战斗。
绝大部分镇民已经逃远,仅剩少部分镇民因太过害怕而双腿发软,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保护白水镇的镇民们”是此次委托的核心内容之一。
如果有镇民被“猪头人”们所伤……哪怕只有一人,都会使此次委托沾上刺目的污点!
于情于理,李昱都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迅速打定主意的下一刻,他当即侧过脑袋,看向不远处的福楼拜。
“福楼拜先生!掩护我!”
“单挑坦克”、“弹无虚发的神射手”……李昱耳闻福楼拜的过往战绩已久。怎可惜,直到今日今时,他们才首次并肩作战。
不过,兴许是“强者间的相互感应”,李昱从未怀疑过福楼拜的实力!
李昱没有细说自己要去干什么,福楼拜也没有多问。
在微微一笑后,他回以平静而自信的眼神:
“李先生,这里交给我。上帝和我的步枪将永远与你同在。”
说罢,他打开了掌中步枪的保险。
李昱无声地笑笑,随即抱起掌中的霰弹枪,一个闪身冲进旁边的灌丛里,仅转眼的功夫就消失无影。
福楼拜刚才一直忙着指挥陈绮等人。
而现在,在做完全部部署后,他终于可以聚拢心神——专注于自己的战斗!
只见他缓缓架起掌中的贝蒂埃步枪,擦洗得铮亮的枪口在日光下反射出摄人的寒光。
“贞德,助我抗敌,我永远与你同在。”
贞德——他为爱枪取的名字。
越是身经百战的老兵,越会相信“机魂”、“枪魂”等玄学。
这并非迷信,而是他们见过太多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情。
越是在变量极多的环境里——比如瞬息万变的战场——越容易出现意想不到的突发状况,以及令人瞠目结舌的奇幻场面。
根据福楼拜的个人观察,给爱枪取一个女性名字,并且像对待情侣一样认真地呵护她、疼爱她,时不时地跟它说一点俏皮的情话,将能有效地降低故障率,并提高命中率。
事实证明,人有的时候真不能太相信科学。
自打他为爱枪取了一个跟法国的救国圣女(贞德)相同的名字,它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卡膛、哑弹等故障,使用起来的手感也变好了许多。
他所使用的贝蒂埃步枪,乃是一战后期改进的贝蒂埃M1916,弹容量5发,其最大的优点是坚固可靠和装填迅速。整体式枪托和简单的盒式弹仓结构更简洁,在泥泞的战壕环境中也更可靠。
使用漏式装填是它最大的优势。将装满子弹的金属漏夹直接压入弹仓,空漏夹会自动从底部掉出,这比一发一发往管式弹仓里塞子弹快得多。
福楼拜拽出脖子上的十字架项链,低头亲吻。
“别远离我,天主。赐我力量,克服软弱,驱散邪恶。”
轻声祈祷过后,他用右脸颊贴近枪托,以使右眼和准星连成一条直线。
他并不眯起一只眼,两只眼睛自然睁着,右眼瞄准,左眼观察四周。
他完全不需要瞄准镜,全凭极好的视力来进行裸瞄!
“天主,我信靠你。”
平静的祷语从其舌尖滑出。
每吐出一个字眼,他的眼神便平静一分,连其身周的空气都随之一同变化,安宁的氛围笼罩住他,仿佛有一把裁剪刀将他从这个世界割离出去。
“别让我蒙羞,别让敌人战胜我。”
语毕的下一刻——
砰!
穿膛而出的子弹,精准命中百米开外的将大半个右肩头露在树干外的“猪头人”。
鲜艳的血花登时从其肩头飞溅而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人类的声音。
被福楼拜一枪放倒的这个“猪头人”捂着飙血的肩膀,放声哀嚎。
看样子,这些“猪头人”也会感到疼痛,也会惨叫,并不是真的不会说话,更不是没法战胜的“怪物”。
福楼拜的动作极快。不论是扣动扳机的速度,还是拉动枪栓的速度,全都快得在半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
砰!砰!砰!砰!
分秒间,他将膛内剩余的4颗子弹全部打空。
一个被打中大腿。
一个被击穿脖颈。
一个被打爆脑袋。
只有一个幸运儿躲过一劫,子弹贴着他头皮飞过。
“漏了一个……手生了啊……果然没法像年轻时那样啊。”
他一边嘟囔,一边抱起怀里的贝蒂埃步枪……也就是“贞德”,迅速从原地转移。
明明四肢不全——他的右腿是用木头做的假肢——他的移动速度却极快!不论是走路还是跑步,都跟正常人无异,丝毫不像是残疾人!
在转移的同时,他从口袋里拿出崭新的、装满黄澄澄子弹的金属弹夹,快而不乱地装弹。
很快,他奔至一棵需要两名成年人才能合抱的大树后方。
噌——的一声,他拔出腰间的刺刀,横着插在树干上,然后以此为支撑,将枪口架在其上。
“天主,祢教导我的手怎样征战,使我的臂膀能开铜弓。祢使我脚步宽阔,我的脚步未曾滑跌。”
祷告甫毕——
砰!砰!砰!砰!砰!
又是五连发。
又是一口气清空弹夹里的子弹。
这一回儿,没有一发落空,5只“猪头人”应声而倒,三个受伤,两个死亡。
接着,福楼拜再度转移并装弹。
永远不要在同一个地方久待,打完子弹后就要立即转移——这是他在战场上用鲜血和痛苦所换来的沉重经验。
随着福楼拜的正式参战,战局即刻发生逆转!
这种实力与经验俱备的老兵,在大规模的军团会战中,或许没法发挥决定性的作用。
可在这种小规模的遭遇战中,这种老兵真跟“人型高达”似的!举手投足间,便可使“战场天秤”发生偏转!
福楼拜的神射,既打乱了“猪头人”们的阵型,也打压了他们的气焰。
某名“猪头人”——姑且称他为“猪头人A”好了——为了躲开福楼拜的狙击,将全副身躯藏进树后,不敢将半点肢体露到外面。
就在这时……冷不丁的,一道颀长的身影蓦地自斜刺里闯入他的视界。
他下意识转头去看,就见黑洞洞的枪口搪进他的胸口——
砰!!
扳机扣下的瞬间,子弹冲出枪膛。
00号鹿弹在不足一米的间距下还没充分散开,数枚铅弹保持着极高的密度,不费吹灰之力地撕开布料、皮肤、肌肉和骨头,就像橡皮擦擦掉污垢一样,在人体上凿出了一个大洞!
在断气的前一刻,他听见了无悲无喜的吟诵:
“‘他们必惊惶悲痛,愁苦必将他们抓住。他们疼痛,好像产难的妇人一样,彼此惊奇相看,脸如火焰。’”(《以赛亚书》第13章第8节)